这一声呼唤猛地拉回裴嘉恩飘远纷乱的思绪。
她握着鼠标的手骤然一抖,光标不受控制猛地滑向页面右上角退出按键,指尖下意识重重一点。
裴嘉恩心脏砰砰狂跳,沉甸甸的不适感顺着四肢蔓延开来,心神彻底乱了分寸。
她慌忙松开鼠标,将那杯尚且温热的牛奶放在书桌角落,起身快步走向衣柜旁的行李箱。
行李箱敞开半面,里面整齐码放着江辞礼各类洗护、护肤用品,分层收纳袋划分清晰,她垂着眼翻找箱子最上层,指尖触碰到那支蓝色软管磨砂膏时,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握着磨砂膏走到浴室推拉门前,她抬手悬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拉开门板。
心底反复拉扯,无数念头来回冲撞。
她不知道江辞礼独自对着这份远赴海外三年的聘书纠结了多久,有没有偷偷为此失眠、独自权衡,会不会害怕自己得知消息后难过、失落。
她也说不清自己心底真实的想法,理智层面无比清楚,应当全力支持江辞礼追逐热爱与理想,七年海外苦读,无数个日夜伏案创作、钻研学术,这份邀约是她应得的认可,自己没有任何理由阻拦。
可情感深处藏着无法掩饰的怯懦与不舍,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爱人,倘若再次相隔大洋,三年时差、万里距离,光是想一想心底便酸涩疼痛。
门内花洒水流声持续作响,温热水汽源源不断从门缝溢出,模糊了裴嘉恩眼前的视线。
浴室里的江辞礼透过蒙着一层白雾的玻璃门,隐约看见门外立着一道修长浅灰色身影。
“裴嘉恩?”
裴嘉恩闻声收敛好眼底翻涌的纷乱情绪,压下心底所有酸涩无措,抬手轻轻拉开浴室推拉门。
朦胧白雾瞬间涌出门外,裹挟着温热潮湿的气息扑在她脸上,她抬眼望向浴帘后模糊的纤细身影,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稳稳托着蓝色软管磨砂膏,递进浴室温热的水汽之中。
江辞礼伸出沾着细密水珠的白皙手臂,接过磨砂膏,指尖不经意擦过裴嘉恩微凉的指腹。
灯光透过雾气模糊了裴嘉恩的眉眼,她隐约察觉到对方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沉郁。
江辞礼低声道了句谢。
门再次闭合,裴嘉恩转身重新走回书桌前落座,强迫自己收敛全部杂念,点开自己加密工作内网邮箱,专心处理单位来的脱密报备邮件。
可指尖敲击鼠标、拖动文档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心不在焉,视线频频不受控制飘向电脑桌面空白处,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那封哥伦比亚大学offer邮件里的文字。
三年聘期、秋季入学、跨国研讨课、海外住宿安排……一行行英文条款在脑海里循环往复。
浴室里的水流声渐渐停下,推拉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江辞礼的肌肤被热水蒸得泛出一层柔和薄红,眉眼氤氲着水汽,看起来柔软又慵懒。
她随手将干巾搭在肩头,赤着脚踩过地毯,没有立刻凑到书桌旁打扰裴嘉恩处理工作。
拿起放置床头的手机,慵懒靠在柔软大床床头,后背抵着蓬松靠枕,指尖随意滑动手机屏幕,想翻一翻近期读者来的私信。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全新未读邮件推送弹窗突兀弹在屏幕顶端,件方是哥伦比亚大学艺术学院,告知她方才已送正式聘任offer邮件,附带校方对接导师的联络邮箱,等待她尽快确认回复。
江辞礼指尖顿在手机屏幕上,瞳孔轻轻一缩,整个人微微怔住。
她这封offer是三天前海外院校导师私下来消息提前告知,正式纸质与电子聘书今日才完成投递,抵达国内邮箱。
一路自驾奔波、陪伴长辈聚餐,她压根没有空闲登录私人邮箱查看消息,方才伏案写作时电脑登录邮箱也是为了接收出版社来的文稿校对文件,完全忘了这封重磅聘书已经送达。
方才裴嘉恩坐在她的电脑前收工作邮件,邮箱没有退出,定然看见了这封三年海外客座教授offer。
短短几秒,所有前因后果瞬间串联在一起。
方才裴嘉恩站在浴室门口沉默不动的反常、递磨砂膏时藏不住的低沉情绪、此刻坐在书桌前全程心不在焉的模样,全部有了解释。
江辞礼指尖轻轻摩挲手机冰凉的屏幕,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夹杂着慌乱与心疼。
她并非刻意隐瞒这份海外邀约,只是还没有整理好思绪,不知道该如何同裴嘉恩开口。
一边是追逐多年、难以复刻的学术理想,一边是失而复得、再也不想错过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