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裴嘉恩五年脱密期的束缚,清楚对方无法轻易出境,一旦自己接受三年聘书,两人又要开启漫长的跨国分离,年少七年隔着山海的煎熬,她一点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这些天她反复纠结犹豫,甚至暗自生出婉拒聘书、彻底留在国内的念头,可心底对那所常青藤院校研讨课堂的向往又实在难以割舍。
两难的心事积压在心底,还没寻到合适时机同裴嘉恩坦诚,却不料被对方提前撞破了邮件。
江辞礼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房间中央不大的距离,静静落在书桌前裴嘉恩的背影上。
暖黄落地灯勾勒出她挺拔清瘦的身形,指尖机械地滑动鼠标,看似专注处理工作邮件,周身却萦绕着一层难以掩饰的低落与无措。
许是身后长久停留的目光太过清晰灼热,裴嘉恩很快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停下手中操作,微微侧过身。
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温和柔和,刻意掩去心底翻涌的酸涩,语调平稳如常,听不出半分波澜:“怎么了?洗完澡头不吹干,容易着凉头痛。”
江辞礼攥着手机抿了抿下唇,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轻轻摇了摇头:“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裴嘉恩垂眸扫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已经处理完毕、标记已读的工作报备文件,随手将页面最小化,指尖轻点关机程序,遵从江辞礼先前的叮嘱,等待电脑缓缓黑屏关机。
她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衣角,目光落在江辞礼湿漉漉的卷上,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迁就与纵容:“马上就去洗漱。”
江辞礼靠在床头,单手撑着柔软床垫,杏眼弯起,语气带上一点软糯黏人的撒娇意味,梨涡浅浅陷下去,直直望着裴嘉恩的方向:“我在床上等你。”
话音落下,房间再次陷入绵长安静,只有窗外徐徐晚风拂动窗沿风铃,出细碎清脆的叮咚声响。
裴嘉恩拎起放在桌边的洗漱用品,脚步缓慢朝着卫浴间走去,途经床边时,脚步顿了半秒,垂眸看向床上眼底藏着心事的江辞礼。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到最后只化作一句轻得像晚风的叮嘱:“头拿吹风机彻底吹干。”
江辞礼轻轻“嗯”
了一声,看着裴嘉恩走进卫浴间,推拉门合上的瞬间,她缓缓放下手中手机,屏幕上那封哥伦比亚大学三年客座教授offer推送还停留在视野中央。
指尖轻轻覆盖住屏幕上的文字,心口闷闷的,说不清是愧疚、不舍,还是左右为难的纠结。
她清楚裴嘉恩看似平静温和的外表下藏着怎样沉甸甸的顾虑,七年错过的阴影横亘在两人过往里,脱密期的职业枷锁牢牢困住裴嘉恩,而这份远赴海外三年的理想邀约硬生生将一道选择题摆在二人面前。
浴室里传来清水流动的声响,隔绝了内外视线,江辞礼独自靠在宽大柔软的床铺上,望向阳台熟睡的黑米,又瞥了一眼走廊外安稳休憩的恩恩。
指尖无意识捻着腕间银质印章吊坠,心底反复斟酌该如何同裴嘉恩好好聊聊,聊聊藏在心底许久、进退两难的选择。
窗外海边的夜色愈浓郁,远处海面零星渔船灯火微弱闪烁,小院里月季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花瓣,三楼卧室一室静谧。
两份沉甸甸的心事,隔着一道卫浴门,各自沉默盘旋,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第53章太清宫
家里一早就闹哄哄的,舅舅舅妈的公司旺季缠身,天刚亮就匆匆赶往厂房,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坐下吃。
外公外婆揣着太极扇、拎着便携音响,七点准时赴老伙伴的广场舞局,临走前反复叮嘱两人在外注意安全,晚上回来喝冰镇绿豆汤。
弟弟妹妹背着沉甸甸补习班书包,被阿姨接走奔赴全天课业,偌大房子转瞬安静下来,只剩江辞礼、裴嘉恩,还有家里一猫一狗相伴。
江辞礼指尖顺着恩恩柔软的背毛往下捋,侧头看向驾驶位上正在调试导航的裴嘉恩,眼底漾着轻快笑意:“今天上崂山,我想去求一签。”
“想求什么?”
裴嘉恩指尖轻点屏幕锁定大河东游客中心停车场路线。
江辞礼闻言弯起杏眼,梨涡浅浅陷在脸颊:“不告诉你!”
裴嘉恩闻言笑了,动车子缓缓驶出小院,沿着滨海公路一路向东。
七月中旬的青岛恰到好处,没有盛夏内陆那种闷不透风的燥热,江辞礼望着窗外连绵不断的海岸线,随口感慨两句:“还好是青岛的七月,换作舟山普陀山这个时节上山,咱们带着猫狗怕是要脱水中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