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独自硬扛所有情绪与琐事,她早已濒临极限,只是习惯了不轻易示弱,不愿成为裴嘉恩的负担。
裴嘉恩收紧怀抱,掌心轻轻贴着她微凉的小腹,清楚她胃病反复,看着一桶泡面当作晚饭,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伸手抽走江辞礼腿上没吃完的泡面桶,放在一旁茶几,转身将人打横抱起来,坐到柔软沙上,依旧牢牢圈在怀中。
“再能扛事,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裴嘉恩指尖轻轻摩挲她消瘦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疼。
江辞礼靠在她肩头,沉默许久,轻轻“嗯”
了一声,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却依旧克制着没有落泪,只是安静依偎在她怀里,任由裴嘉恩一下下顺着她的长安抚。
裴嘉恩简单收拾好客厅散落的文件,把泡面桶丢弃,走进厨房煮了一碗温热养胃的小米粥,搭配清炒嫩青菜端到客厅。
江辞礼拗不过她的坚持,小口喝完一碗粥,胃里灼烧的不适感稍稍缓解。
两人简单洗漱后上床休息。
连日疲惫耗尽了江辞礼全部力气,躺下没多久便浅浅睡了过去,裴嘉恩侧躺在一旁,时刻留意身侧人的动静,指尖始终轻轻搭在她腰侧,不敢熟睡。
约莫凌晨一点,静谧卧室里忽然响起细碎压抑的呓语。
江辞礼眉头紧紧拧起,身体轻轻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沁出泪水,睫毛湿漉漉粘连在一起。
下一秒,她猛地从梦境中惊坐而起,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毫无预兆汹涌滚落,方才梦里的画面清晰得触目惊心她重回玫瑰园老宅。
她看见季少微独自站在楚既清遗照前,转头朝她温和一笑,转身便慢慢消散在风里,任凭她如何伸手去抓,都触不到半分衣角。
裴嘉恩瞬间清醒,立刻坐起身,伸手将浑身抖、泪流不止的江辞礼完整拥入怀中,手掌稳稳贴在她后背,一下又一下缓慢、轻柔地拍打安抚,温热掌心反复顺着她颤抖的脊背。
“别怕,我在。”
裴嘉恩的声音低沉温柔,一遍遍在她耳边轻声安抚,任由她所有压抑多日的情绪尽数宣泄在自己肩头。
前几日面对季少微父母的问询、繁杂后事、网络漫天热议,江辞礼始终强迫自己冷静自持,把悲伤、愧疚、遗憾全部死死锁在心底,从未敢放任自己痛哭一场。
此刻在裴嘉恩毫无保留的包容与陪伴下,那道强行筑起的心防轰然崩塌。
她埋在裴嘉恩颈窝,肩膀剧烈耸动,压抑多日的呜咽彻底化作放声大哭,哭声压抑又破碎,混着止不住的泪水浸透裴嘉恩的睡衣。
“我那天明明看她状态很好……她还当面怼了那些伤害她的人,我以为她终于放下了……”
“我们千叮咛万嘱咐让茗看好她,我以为不会出事……”
“她明明才三十二岁,她明明应该有很好的人生……”
一句一句破碎的哭诉,夹杂着无尽的悔恨与惋惜,尽数随着眼泪倾泻而出。
这些天独自支撑时不敢流露的脆弱、自责、悲痛,在此刻再也无需遮掩。
裴嘉恩一言不,只是稳稳抱着她,不停轻拍她的后背,任由她尽情释放积攒多日的情绪,掌心反复擦拭她不断滑落的眼泪,温热呼吸包裹住她冰凉抖的身躯。
“她只是去寻找爱人了,”
裴嘉恩一遍遍地轻声宽慰,“她被困在执念里十几年,心里的伤口太深,旁人再怎么看护也难以抚平她心底长久的荒芜,你已经尽了全部心意陪伴她、体谅她,不必苛责自己。”
江辞礼哭了很久,从紧绷到脱力,哭声渐渐微弱,眼泪却依旧源源不断,直到浑身力气被尽数抽空,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才靠在裴嘉恩怀里,抽抽搭搭地昏睡过去,眼角还残留未干的泪痕。
裴嘉恩小心翼翼放平她的身体,拿纸巾轻轻擦干净她脸颊残留的泪水,掖好被角,侧身躺在她身侧,牢牢握住她微凉的手。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零星灯火透过窗帘缝隙落进屋内。
网络上关于季少微的讨论依旧喧嚣,后事还有无数琐碎事务等待处理,前路依旧裹挟着绵长的遗憾与悲痛。
裴嘉恩静静凝视怀中人憔悴沉睡的眉眼,在心底默默许下承诺,往后所有难熬的日夜,她都会寸步不离守在江辞礼身边,替她分担所有沉重,再也不会让她孤身一人承受失去与痛苦。
第38章我都陪你
自那夜江辞礼抱着裴嘉恩崩溃痛哭过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