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裴嘉恩还未完全起身,察觉到身侧人辗转不安,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温热的呼吸落在江辞礼顶。
“醒这么早,还在担心?”
江辞礼转过身靠进她怀里,眉头轻轻蹙着:“昨天办完遗嘱,我总觉得她平静得太过刻意,今天去玫瑰园,一堆旧事旧人,我怕她情绪绷不住。”
裴嘉恩指尖顺着她的卷缓慢梳理,语气沉稳妥帖:“我送你过去,我就在园区外车里等,若是你需要我,随时给我消息。”
江辞礼点点头,起身简单收拾穿搭。
今日赴悼念场合,她选了一身黑色针织长裙,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痕迹,裴嘉恩换了一身深色休闲西装,两人简单吃过清粥小菜,驱车往城郊玫瑰园老宅而去。
玫瑰园是一片别墅住宅区,位于之江度假区里,属于季少微和楚既清的院墙爬满早已过季的玫瑰藤蔓,只剩干枯枝桠缠绕砖墙,空气里飘着潮湿草木与淡淡的焚香气息。
裴嘉恩将车子停在园区大门外的林荫道,熄了火,侧头看向江辞礼。
“进去吧,我在车上等你,有事打我电话。”
江辞礼推开车门前,俯身轻轻碰了碰她的脸:“等我结束,我们去吃咖喱饭吧。”
“好,”
裴嘉恩拉着她的手,“再亲一下?”
江辞礼看了一眼车外,又亲了一口,随后独自走进院落。
院内已经来了不少人,有楚既清当年的亲友,也有几位和季少微交好的文坛同行。
季少微安静立在院中楚既清的黑白遗照前,眉眼平和,不见半分前几日崩溃麻木的颓态,看见江辞礼进门,主动抬手朝她轻轻招了招。
江辞礼快步走到她身侧,低声询问:“还好吗?”
季少微浅浅一笑,声音平稳无波澜:“没事,今天该了结的心事,一次性说清也好。”
没过片刻,门外走进三个男人,是当年楚既清圈子里总拿两人门第差距挑拨离间的旧友,当年几句闲言碎语,硬生生逼得季少微滋生偏执幻想,主动和楚既清提出分手,间接酿成之后无法挽回的悲剧。
三人进门看见季少微,语气轻浮地客套寒暄,话里话外依旧暗戳戳嘲讽她多年困在一段旧情里走不出来。
换作从前,季少微只会沉默隐忍,独自把委屈憋在心底折磨自己,可今日她周身气场全然不同,眉眼冷了几分,字字清晰,当众怼了回去。
“当年你们拿我和既清家世悬殊反复调侃,到处散播流言,挑拨我们之间的信任,这些事我记了十几年。”
她语气平静,没有嘶吼,却字字戳破对方当年卑劣行径,“我困在思念里是我心甘情愿,从未伤害任何人,反观几位,时隔多年还要拿逝者与故人说笑,未免太过刻薄。”
三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地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碍于在场众多亲友,只能灰溜溜地缩到角落,再也不敢随意搭话。
一旁楚既清的父母看着季少微这般清醒克制,眼底满是心疼,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季少微转头温和安抚两位长辈,条理清晰地和他们聊起日后遗产捐赠、海外心理救助项目的细节,把昨日订立视频遗嘱的内容细细复述一遍,打消二老心中顾虑。
之后她又转身和几位文学同行闲谈创作,聊海外文坛见闻、新书构思,谈吐从容舒展,逻辑清晰,全程没有半点情绪失控、解离失神的模样,所有人都以为她终于走出了半生执念,放下了困住自己多年的伤痛。
江辞礼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只当昨日自己的不安是多虑。
悼念流程持续一整个白天,夕阳西垂时分,宾客陆续散去,院落里只剩下季少微、楚茗、江辞礼三人。
季少微送客到院外,看向门外停着的黑色轿车,一眼认出车内等候的裴嘉恩,主动拉着江辞礼的手腕,轻声道:“让裴检察官一起进来坐坐吧,不用在外干等。”
江辞礼应声走到门口,朝裴嘉恩挥手示意。
裴嘉恩推门下车,缓步走入院中,礼貌地向楚既清父母颔问好,给楚既清送了束花后就安静陪在江辞礼身侧,不多言语。
几人又小坐片刻,夜色慢慢漫上来,季少微神色依旧平稳,只轻声叮嘱楚茗好好照料家中琐事,便催促江辞礼与裴嘉恩先行离开,不用留下来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