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三个小时,整套美甲工序才算完工。
指尖透亮精致,裸粉底色衬得她手腕白皙,细碎银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微光,江辞礼抬手反复端详,眼底终于透出一点真切的轻松笑意。
离开美甲店时天色已黑,街边路灯次第亮起,两人顺路在生鲜市采购新鲜食材,打算回家简单做一顿晚餐。
推开家门,客厅沙上坐着一位气质干练的中年女人,眉眼和裴嘉恩有七分相似,正是裴嘉恩的亲姐姐裴知予。
裴嘉恩脚步一顿,明显有些意外:“姐,你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就过来了?”
裴知予端起茶几上的温水抿了一口,目光淡淡扫过江辞礼,语气听不出喜怒:“刚好路过这边办事,想着好久没见你,上来坐一会儿。”
江辞礼礼貌颔打招呼,刻意放缓脚步,下意识藏了藏刚做好美甲的双手,站在裴嘉恩身侧安静不作言语。
裴嘉恩拎起采购的食材走进厨房清洗处理,裴知予顺势拉过江辞礼坐在沙上,两人隔着一张茶几相对而坐,客厅气氛莫名变得滞涩压抑。
黑米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躲进卧室床底,恩恩则温顺趴在江辞礼脚边,用脑袋轻轻蹭她小腿。
晚饭是裴嘉恩一人操持,四菜一汤端上桌,荤素搭配清淡适口。
饭桌上裴知予率先开口,话里话外全是藏不住的深意,目光时不时落在江辞礼身上。
“嘉恩这七年过得有多难,旁人根本不清楚。”
裴知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平缓,却字字戳人。
“当初你一声不吭出国,她熬了整整大半年失眠,法考、考研两头兼顾,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好不容易熬到入职检察院,慢慢调整好心态,眼看人都快走出来了,你偏偏又回来了。”
裴嘉恩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低声开口:“姐,都过去了。”
裴知予却没有停下,淡淡续上:“她为了你,事事妥协退让,连自己的情绪都藏起来,这些年所有的委屈、煎熬从来没跟家里人说过半句,现在重新搅在一起,到头来辛苦的还是她自己。”
一顿饭吃得格外煎熬,江辞礼全程安静低头吃饭,没有辩解也没有搭话,只是安静听着裴知予暗含不满的诉说,指尖无意识蜷缩,精致的美甲抵着餐盘边缘,心底泛起细密酸涩。
晚饭结束,裴嘉恩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清洗,水流哗哗作响,隔绝客厅的声响。
客厅只剩江辞礼和裴知予两人,氛围瞬间冷到冰点,裴知予索性不再遮掩。
“网上铺天盖地传你抄袭的舆论,闹得满城皆知,多少人私底下议论,嘉恩身为公职检察官,天天跟争议缠身的你同住,单位里不少同事私下闲话,多少影响她的口碑前途。”
裴知予抱着手臂,目光锐利地落在江辞礼身上:“再说,你如今长期住在嘉恩家里,外人看了难免多想,你自己心里就没有半点分寸感吗?她的前途前程全绑在这份工作上,你只顾着自己一时的情绪,有没有替她长远考虑过?”
字字句句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江辞礼心上,她垂着眼帘,安静听对方说完所有刻薄说辞,脊背绷得笔直,眼底翻涌的委屈尽数压在心底,半点不曾外露。
没过多久,裴嘉恩擦干净手从厨房走出来,裴知予见裴嘉恩出来也不再继续,起身拿起包准备离开。
裴嘉恩送姐姐下楼,楼道里二人简单交谈几句,裴知予依旧反复叮嘱她多为自己前途考量,别再为江辞礼消耗自己。
送走姐姐回到家中,客厅只剩江辞礼一人,她正蹲在阳台抚摸恩恩,侧脸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见裴嘉恩进门,还主动笑着开口:“你姐姐走啦?”
裴嘉恩心底莫名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她太了解江辞礼敏感内敛的性子,方才裴知予那番话字字针对,她不可能毫无波澜,可眼下却半点负面情绪都不肯展露,一味装作不在意,反倒让裴嘉恩心头悬起不安。
她试探着开口询问,江辞礼却只是笑着转移话题,聊起周六的同学聚会,裴嘉恩看她不愿多说,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夜色渐深,城市彻底归于沉寂,裴嘉恩简单洗漱完毕,回到自己侧卧休息。
客厅、卧室的灯光尽数熄灭,屋内只剩窗外微弱的路灯光影。
江辞礼独自躺在床上,周遭安静下来,方才强装出来的笑意瞬间崩塌,积攒了一整晚的委屈、酸涩尽数翻涌上来。
她从行李箱深处翻出一本边角磨损泛黄的旧日记本,是七年前留在国内、出国时没能带走的物件,前些天整理旧物才重新翻出来。
日记本封面印着褪色的警校校徽,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十八岁时细碎心事,每一页都写满对裴嘉恩的欢喜、忐忑,还有一次次追问心意却只换来沉默的失落。
一字一句细细翻看,年少时热烈又卑微的爱意、分开七年无尽的思念、今晚裴知予句句戳心的诘问交织在一起,酸涩堵在喉咙,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在纸页上。
她蜷缩在被窝里,抱着日记本压抑着哭声,害怕隔壁房间的裴嘉恩听见。
翻到最后一页当年没来得及送出的告白草稿时,困意裹挟着浓烈的难过席卷而来,她眼皮沉重得睁不开,握着日记本的手微微松开,本子顺着被褥滑落,“咚”
的一声轻响掉落在地板上。
睡在床边软垫上的恩恩听见动静,慢悠悠起身,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轻拱了拱日记本,幼犬力气不大,一下下推着本子,径直拱进了床底深处,黑暗里彻底没了踪迹。
江辞礼哭得浑身软,意识昏沉,全然没有察觉这细微动静,闭着眼沉沉睡去,眼底还残留未干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