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片刻,她又克制不住好奇心,再次微微偏过头,半个脑袋探出,视线黏在裴嘉恩握着遥控器的修长手指上。
裴嘉恩手指很长,指尖骨节分明,常年翻阅案卷、书写法律文书,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此刻只是轻轻搭在按键上,动作从容安稳。
江辞礼心里七上八下,藏着秘密的滋味实在难熬,胸口堵得闷,几番探头探脑,动静到底还是惊动了一旁看剧的人。
裴嘉恩没有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电视屏幕,只是淡淡开口:“有话直说。”
骤然被戳破小心思,江辞礼脸颊微微一烫,犹豫许久才小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你下午……不去单位上班吗?”
裴嘉恩这才侧过头,镜片后的一双眼眸平静地落在她身上,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如常:“提前跟单位请好了全天事假,今日没有安排案件,不用回检察院。”
“全天事假?”
江辞礼小声重复了一遍,心底的慌乱又重了几分。
她原本以为裴嘉恩只请了上午半天,处理完派出所调解便要赶回单位,下午家中只会剩下自己,出门去医院这件事便不会被察觉。
可如今裴嘉恩全天都留在家中,她想要独自外出,必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还要从对方手里拿回手机。
念头在心底辗转拉扯,江辞礼攥着衣角,反反复复纠结了许久。
她很清楚,裴嘉恩心思缜密,洞察力远常人,任何一点细微的破绽都会被对方捕捉。
可她实在不能再拖延复诊的时间,长久积压的情绪与心理内耗已经快要撑到临界点,必须去见朱医生一趟。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艰难的决心,缓缓抬起头,望向身侧安静看剧的人,慢慢伸出自己的手,掌心朝上,递到裴嘉恩面前。
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刻意装作轻松随意的模样,开口讨要:“把我手机给我一下,我要出门。”
裴嘉恩握着遥控器的手指微微一顿,终于彻底转过来,完整看向她:“现在出门?去哪里。”
江辞礼早就在心底打好了腹稿,闻言立刻扬起一副自然的笑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不出慌乱:“跟我回国之后认识的闺蜜约好了,出去逛逛街,顺便喝杯下午茶,晚点再回来。”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可落在裴嘉恩耳中处处透着违和。
这几日江辞礼夜里常常失眠胃痛,从前爱热闹逛街的性子消失殆尽,这几日连房门都不愿踏出半步,怎么会突然约闺蜜出门闲逛?
裴嘉恩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虑,目光落在江辞礼微微收紧、透着紧张的指尖上,却没有当场戳破她的谎言。
只是沉默片刻,将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轻轻放在她摊开的掌心,低声叮嘱一句:“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要是遇到什么麻烦,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
江辞礼连忙接过手机,指尖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攥紧,生怕裴嘉恩反悔收回。
她不敢再多停留,生怕再多说两句话,自己慌乱的情绪会暴露全部心事,匆忙起身回卧室更换外出的衣物。
她简单换了一件宽松的黑色长款风衣,遮住单薄消瘦的身形,随手抓起玄关的帆布包,匆匆跟客厅的裴嘉恩打了声招呼,便推门快步离开公寓。
大门轻轻合上,隔绝室内柔和的灯光。
客厅里,裴嘉恩原本放松倚靠沙的身形瞬间坐直,电视播放的纪实剧集再也无法分走她半分注意力。
方才江辞礼躲闪的眼神、僵硬的笑容、刻意编造的借口,每一处细节都在提醒她,这人隐瞒了极为重要的事情。
七年未见,重逢之后她拼尽全力护着江辞礼,一点点拼凑当年错过的时光,可她能清晰感觉到,江辞礼心底始终藏着一道独属于自己的屏障,不肯全然向她敞开。
她没有丝毫犹豫,起身拿起玄关挂着的外套,推开房门,跟在江辞礼身后不远处,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江辞礼心思全然放在出门就医这件事上,满心都是即将见到朱医生的复杂心绪,根本没有留意身后有人跟随。
她走到小区门口,抬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弯腰坐进后座,报出地址:市第七人民医院。
出租车缓缓驶离小区,裴嘉恩没有立刻打车跟上,而是站在街边,静静望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尽头,沉默片刻,抬手拦下另一辆出租车。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稳稳停在市第七人民医院门诊大楼门前。
天色已经慢慢沉下来,傍晚的薄雾笼罩整栋医院楼宇,来往行人步履匆匆,大多神情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