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道谢,随即伸出右手,打算直接从筷子上接过这只热气腾腾的烤翅。
指尖刚触碰到烤翅外皮的刹那,滚烫的温度瞬间穿透薄薄的表皮,灼烧着指尖的肌肤。
江辞礼猝不及防,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倒吸一口凉气,细碎的抽气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嘶……”
裴嘉恩看着她下意识缩手的模样,无奈地轻轻蹙起眉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无奈:“我都说了,有点烫。”
她左右环顾了一圈厨房台面,大大小小的瓷盘、汤碗、厨具摆放得满满当当,一时间竟找不到一只空闲的碟子来放置烤翅。
短暂思索片刻后,裴嘉恩握着筷子,连同烤翅一起,缓缓将筷子递到江辞礼手中:“拿着筷子吃吧。”
“嗯。”
江辞礼应声接过竹筷,筷身还残留着食物的余温。
她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慵懒地倚靠在冰凉的冰箱柜门上,冰箱金属外壳的凉意缓缓袭来,恰好中和了指尖残留的灼热,也让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她垂着眉眼,捏着筷子小口小口地啃食起烤翅。
外皮焦香酥脆,咬开的瞬间,鲜嫩的鸡肉汁水在舌尖迸,奥尔良腌料独有的甜辣风味渗透进每一丝肉纹,咸甜适中,香气浓郁。
这是她从前格外偏爱的口味,一口温热的美食入腹,方才哭过之后空荡荡的胃得到了慰藉,连带着心底积压的阴霾也被这烟火香气冲淡了大半。
厨房再度陷入静谧,只剩下抽油烟机低低的嗡鸣。
裴嘉恩转身继续忙碌着手头的事情,江辞礼则靠在冰箱上,一边慢悠悠地吃着烤翅,一边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裴嘉恩的背影,七年时光足以改变一个人的身形、气质与阅历。
年少时那个身形清瘦、带着几分内向怯懦的人如今身姿愈挺拔修长,脊背永远挺得笔直,哪怕只是站在灶台前忙碌,也自带一股沉稳从容的气场。
两人并肩而立时身高差距比记忆里更加明显,这个细微的变化让江辞礼忍不住心生好奇。
她将啃净的骨头捏在指尖,思索片刻后率先打破了屋内的沉寂,轻声开口问道:“你是不是长高了?”
搅动汤锅的动作微微一顿,裴嘉恩侧过头看向倚在冰箱上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松自然:“嗯,高了一点,大概两厘米。”
“两厘米啊,”
江辞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好奇,“都三十了还能再长个子,倒是挺少见的,怎么做到的?”
“工作之后开始坚持健身,慢慢现的,”
裴嘉恩收回视线,继续照看锅里咕嘟作响的排骨,动作娴熟沉稳,“具体是什么原理我也不清楚,或许是长期运动舒展了体态,视觉上也显得更高一些。”
“原来是这样。”
江辞礼低低应了一声,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她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竹筷,舌尖还残留着烤翅的甜辣余味,七年里她们走向了两条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她远赴异国求学,在陌生的城市里伏案写作、钻研学业,被心理内耗、顽固胃病与孤身漂泊的孤独日夜纠缠,身形在不知不觉间日渐消瘦。
而裴嘉恩留守故土,一步一个脚印深耕法学领域,从专升本、考研到成为全市最年轻的员额检察官,活成了旁人眼中沉稳优秀的模样。
兜兜转转,两个断联七年的人终究还是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再度相逢,这份重逢来得猝不及防,也夹杂着太多过往的误会、遗憾与不甘。
安静并未持续太久,汤锅内的排骨已经炖煮得软烂入味,裴嘉恩掀开锅盖,腾腾的白色水汽扑面而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拿起大号漏勺,小心翼翼地将炖煮好的排骨逐一捞起,整齐码放在一旁的白瓷深盘里。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转头目光细细打量着江辞礼单薄的身形,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瘦了很多。”
裴嘉恩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都落在江辞礼心上。
江辞礼闻言扬起下巴,眉眼间带着几分随性的笑意,故作轻松地说道:“还行吧,体脂率倒是没降多少,我自己还挺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