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两人升入警校第一年的期末区队委综合评分阶段,彼时江辞礼担任区队的区队长。
江辞礼满心笃定,两人朝夕相伴,期末测评裴嘉恩理所应当偏袒自己,给自己打出全项最优的评分。
可最终公示的评分表出来,江辞礼的综合分数排在中游,并非队内顶尖,对比不少平日里交情普通的同学分数还要逊色几分。
得知结果的那一刻,江辞礼满心失望与不解,当即去找裴嘉恩讨要说法。
在她的认知里,朋友本就该彼此偏爱,关键节点的评分偏袒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裴嘉恩自有一套处事原则,如果她给亲近好友破格打满分可能会让江辞礼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不仅会引来其他队员非议还会连累江辞礼被人诟病靠着关系拿优待,反而不利于江辞礼后续在校评优。
两个人三观相悖,各执一词,谁都没办法说服对方,江辞礼满心委屈,认定裴嘉恩打心底没有把自己放在特殊位置,连一点小小的偏袒都不肯给予。
裴嘉恩恪守原则,无法理解对方一味索要特殊优待的想法,一场争执过后二人开启为期三天的冷战。
冷战期间,江辞礼夜夜窝在上铺床帘里,趁着深夜宿舍其他人熟睡,独自蒙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心里反复琢磨七年之后依旧耿耿于怀的问题:为什么在裴嘉恩心里,规矩永远比自己重要。
裴嘉恩察觉到她夜夜落泪却天生嘴笨,不懂得开口柔声安抚只能默默守在下铺,任由江辞礼一个人消化负面情绪,从不会主动低头哄劝。
冷战僵持到第三个清晨,裴嘉恩因为连日心绪郁结、三餐不定,老毛病胃病骤然加重,疼得蜷缩在下铺床铺,冷汗浸湿贴身衣物。
同住一屋的江辞礼纵使还在赌气,也终究放不下心,匆忙下床翻找胃药,烧水喂药,冷战也就顺势就此作罢,二人破冰和好。
也是经过那次吵架之后,江辞礼认真和裴嘉恩定下约定,坦言自己心思敏感,负面情绪绝对不能过夜积攒,一旦闹别扭、暗自难过,需要裴嘉恩主动上前安抚哄劝。
自那以后,裴嘉恩默默记下这个约定。
往后每逢江辞礼闹别扭独自躲在上铺闷闷落泪,她便踩着椅子半个身子扒住上铺的床沿栏杆,小心翼翼伸出手指,轻轻扯一扯江辞礼垂在床外的衣袖,不多言语只是沉默递上一包纸巾,笨拙地用独有的方式哄人。
零碎的回忆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里盘旋飘荡,过往的欢喜与遗憾、甜蜜与伤痛交织缠绕,原本汹涌的眼泪随着思绪慢慢收住,起伏不定的情绪一点点归于平稳。
江辞礼抬手用玩偶袖子擦干净脸上残留的泪痕,又在床上静坐片刻,确认情绪彻底平复才掀开薄被下床,无视客厅里的人直接走到洗手间。
拧开温水龙头,冰凉的清水拍打在烫的脸颊上,洗掉脸上残存的泪痕与泛红。
她对着镜子整理凌乱的鬓,随手把散落的长再次扎成松散马尾,脸颊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淡淡红肿,说话时依旧带着一圈挥之不去的浓重鼻音。
收拾妥当,江辞礼走出洗手间,穿过客厅的时候刻意避开杨思宜的视线,径直迈步走进厨房。
裴嘉恩正站在料理台前炒肉末茄子,听见身后脚步声回头看向来人。
江辞礼站在厨房门口,垂着眼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打下手的?”
裴嘉恩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柔和,方才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那……过来帮忙尝尝味道?”
第8章甜口
厨房空间不算宽敞,两人并肩而立,裴嘉恩身上是干净的柠檬香混着淡淡的烟火气,褪去了在职场、法庭上的锐利严肃,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润。
江辞礼安静站在一旁,随手整理着台面上零散的餐具、餐盘,周身的棱角悄然收敛只剩下几分历经情绪起伏后的慵懒与松弛。
不多时,空气炸锅出“叮”
的一声轻响,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厨房内安静的氛围。
这台小家电是裴嘉恩平日里偶尔用来做简餐的物件,今天特意用来烤制江辞礼偏爱许久的奥尔良烤翅。
她放下锅铲,抬手拉开炸篮,一股滚烫的热气裹挟着甜辣交织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
空气炸锅里的烤翅色泽金黄油亮,外皮被高温烘烤得微微焦,边缘泛着诱人的焦糖色,饱满的肉质将表皮撑得圆润,油脂在暖光下微微亮,光是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裴嘉恩随手拿起一旁的竹筷,精准夹起一只个头最大、品相最好的烤翅,自然而然地抬手将鸡翅递向身侧的江辞礼。
怕滚烫的油汁滴落,她另一只手掌稳稳托在鸡翅下方,动作熟练又贴心,眉眼间是不加掩饰的细致关照,语气平和地叮嘱:“有点烫,小心点。”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江辞礼整个人微微一怔,脚步下意识顿在原地,她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烤翅又飞快抬眼,悄悄斜睨了一眼身旁的裴嘉恩。
对方戴着一副无框金丝眼镜,狼尾样式的丝打理得利落清爽,侧脸线条冷硬流畅,往日里冷静自持的眉眼,此刻被暖光柔化了几分。
七年未见,这样自然又亲昵的举动,像是跨越了漫长时光,径直落回了两人年少相伴的警校岁月里。
心底像是被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泛起一阵细密的涟漪,压抑许久的委屈、别扭、欢喜与忐忑纠缠在一起,顺着心口慢慢往上涌。
江辞礼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悄悄爬上唇角,梨涡若隐若现。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与羞涩,又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掩饰,她连忙偏过头借着咳嗽的动静强行压下了嘴角的弧度,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