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关系,他有嘴,他会问。
然而还没等到他找到下一个路人开口,天忽然变了。
头顶上的云层像是被泼了墨,阴沉沉地压下来。俞洛声还没来得及反应,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又急又密,砸在脸上生疼。他被砸懵了一瞬,站在原地眨了眨眼,雨水就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淌,瞬间模糊了视线。
街上的行人瞬间炸了锅,原本还慢悠悠走着的人全都跑了起来,不管不顾埋头狂奔。
俞洛声被身后跑过来的人撞了一下肩膀,这才回过神来,也跟着人群跑了起来。
可他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并且,也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了,身体好像太久没有得到阳气了,跑了没几步他就觉得喘不上来气,衣服也湿透了,贴在身上,又沉又冷。
完蛋了,俞洛声弯腰按着膝盖,他不会还没找到夫君,就要再次死掉了吧。
“哗”
事实证明,屋漏是会偏逢连夜雨的。
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从路边疾驰而过,轮胎碾过路面上积起的水洼,浑浊的泥水劈头盖脸地朝路边泼了过来。
俞洛声正好站在水洼边上,那一大滩水直接兜头泼过来,他下意识地往后一躲,脚底踩在了湿滑的路沿上,整个人重心不稳,身体猛地往后仰倒。
“啊”
他短促地叫了一声,却改变不了整个人要重重地摔在地上的事实。
俞洛声本来就皮薄肉嫩,稍微磕碰一下皮肤就是一大片青紫,以前被江无隅养得精细,每天都恨不得抱着他走路,生怕磕了碰了。俞洛声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了,疼得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蹭到人,那辆黑色的轿车往前滑了几米,停了,车门开了。
一双黑色的皮鞋踩过水洼,朝俞洛声走来。
俞洛声忽然感觉雨停停了,他茫然地抬起头。
一把黑色的伞撑在他头顶,将倾盆的雨幕挡在了外面。握着伞柄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俞洛声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伞下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肩宽腰窄,身形颀长,男人的五官生得很好看,眉眼含笑,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
沈霁川低头看着缩在地上的少年,一时间竟有些怔住了。
他见过的漂亮面孔太多了,但眼前这个少年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人,尤其是那双眼睛,被雨水洗过之后又清又亮,眼尾泛着薄红,仰头看过来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一丝杂质,干净得像是山间的小兽,带着一种全然的信赖和不谙世事的懵懂。
意识到盯着对方看太久并不礼貌,沈霁川收了收神,就看见少年正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少年手掌破了皮,一按在地上就疼得嘶了一声,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好不容易才站稳了。
又缓了好一会儿才从疼痛里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泥水,又看了看面前这个陌生男人,意识到刚才那辆车应该就是这个人的。他想了想,觉得也不能全怪人家,是自己站在水洼边上才被溅到的。
算了,还是去找夫君要紧。
他朝男人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就要走。
“等等。”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又不失分寸,“雨这么大,你要去哪儿?”
去哪……
俞洛声回过头,雨水又浇了他一脸,他眯了眯眼睛,老实巴交地说:“不知道。”
沈霁川被这个回答弄得愣了一下,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把伞重新遮到少年头上,低头看了眼少年的手掌和膝盖,眉头微微皱起:“你受伤了,我家就在附近,不如先上车,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俞洛声眨了眨眼。
男人说话的语气很温柔,眼神也真诚,跟以前那些对他好的人不太一样,那些人对他好是因为他是江无隅的道侣,多少带着讨好的意思。可这个人不认识他,也不认识他夫君,就是纯粹的好心。
这是俞洛声来到这个地方之后,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单纯的小魅魔就直接认为这个人不是坏人,于是点了点头:“好。”
沈霁川撑着伞把人带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
俞洛声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水和泥,又看了看那干干净净的皮质座椅,犹豫了一下:“会把你的铁盒子弄脏的。”
铁盒子?这是什么奇特的说法。沈霁川心中奇怪,但依旧温声:“没关系的,上去吧。”
俞洛声这才放心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