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庭的下巴扎进围巾里,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我妈过完年打算带我回我姥姥姥爷那儿,回江市去。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是什么意思啊?”
祝嘉宜问完这句话,顿时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懂了什么叫做“不回来了”
,他怔怔地看着程庭,说不出话好久。
程庭绷着唇无声地看着他。
对视良久,祝嘉宜眼睛里无知无觉地溢出眼泪来,寒风一吹,刮得他脸上刀扎似的疼。
半晌反应不过来的祝嘉宜用力地跺了跺脚,手里还抱着的球拍被他摔在地上,他不受控地喊出来:“你不是说跟我一直在一起吗!”
祝嘉宜没学过离别,更没学过要怎么要跟程庭离别。
从小到大,他经历过最深刻、最有记忆的,能称得上离别的事,就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祝嘉宜跟程庭在一块儿上学的路上,在街头巷口遇见了只野猫。
他俩每天上学吃早餐的时候会喂点、放学也会再喂点,那是只黑白色相间的猫。
祝嘉宜给巷口黑猫警长取了个新的响当当的外号,叫裤子。因为第一回见裤子的时候,它从垃圾桶里翻出条旧的蓝色牛仔裤,拖着拽着到自己常晒太阳的地方,然后躺在了上面。
程庭说是因为天太热了,地面烫猫屁股。
裤子陪着祝嘉宜和程庭度过了一个学期,在冬天即将要来临的时候,它不知道缘由地死掉了。祝嘉宜和程庭早上去上学时,裤子还好好地待在自己长待的地方巡街,下午放学的时候,裤子已经奄奄一息地蜷缩着身体,气息衰弱,着人类听不懂的喵叫。
裤子走了。
程庭说它可能是吃坏东西了,因为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血。
回去后,祝嘉宜把事情告诉了张晓月,张晓月跟他说,猫猫狗狗的寿命跟人类比起来是有点短,人类的最长寿命能达到一百二十二岁,平均寿命也有七十多岁,对于人来说,离别是常有的事儿,未来他会遇见更多的“裤子”
。
祝嘉宜还没有遇见更多的裤子,就要和跟他一块儿遇见裤子的程庭说再见了。
他糊着满脸的眼泪跑回家,动静不小地打开家门,将在沙上看电视的祝嘉礼吓了一跳,看见祝嘉宜的眼泪,不太正经的祝嘉礼也正了正,翻身下来走到祝嘉宜面前问:“咋了?”
祝嘉宜哽咽着看他亲哥,哭得稀里哗啦:“我哥、程庭要走!”
祝嘉礼什么也没说,抬手把祝嘉宜搂到身边抱着,听完他的嚎啕大哭,唉了一声:“天啊,谁是你亲哥啊。”
【作者有话说】
亲哥和情哥哥还是有点区别
第11章再见程庭
文静娴跟小区里的大家做了不少年的街坊邻里,打算在这儿过完最后一个年再走。祝嘉宜是从张晓月嘴里得知的,文静娴和程庭买了大年初五的火车票,去江市。
每次祝嘉宜想起程庭要走,总是窝在被子里忍不住地流泪。他不想去见程庭,见到就觉得愤怒、见到就觉得伤心。
自打得知消息的那天起,祝嘉宜窝在家里再也没出过门,他没数着日子过、也不需要数,事情没过去几天,除夕就来了。
楼下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祝嘉宜伤心地连凑热闹的心情都没有,他忧郁地靠在沙边上,任由祝成恭跟张晓月俩人坐在电视春晚前乐得哈哈大笑,亲哥祝嘉礼看似在看春晚,实际玩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手机。
唯独祝嘉宜是放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