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眼尖,放下手里的菜刀,走过来问道:周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周桐收回手,把那只碗放回原处:这碗摸起来有些潮。
老王在旁边听见了,插了一句嘴:少爷,能不潮么?洗完了上面带着水,就这么放着,总得干一会儿。咱们这又没地方拿火烤。
周桐转过身来,看着老王,语气认真了几分:老王,从明日起,咱们饭前饭后,都烧些热水烫一烫碗筷。
老王愣了一下:烫碗筷?少爷,咱们已经够干净的了。您上回说要喝的水要过滤,咱们滤了。这回又要烫碗筷?
周桐点头:对。烫碗筷。
老王啧了一声,坐回灶膛前的小凳上,摇了摇头:少爷,您自己出门看看,哪家像咱们这般讲究的?那丞相府里头,也未必有咱们这么细致的。喝口水要滤一遍,吃顿饭还要烫碗筷——
周桐看着他,忽然开口:老王,你说用茶叶水洗碗,会不会更干净些?
老王正要添柴的手顿住了。他回过头来,表情有些微妙:少爷,茶叶是要钱的。
周桐不为所动:那就买啊。我给你银子,你去买些粗茶回来,专门用来洗碗。洗得干净,又带着股清香味,多好。
老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像是在盘算什么。
旁边的张婶已经笑起来了:周大人这主意倒是不错,茶叶水洗碗,比光用清水是干净些。
周桐得了支持,便转过身来,看着徐巧:巧儿,能给些银钱么?让老王去买些茶叶。
徐巧点头:可以。只是用茶叶水洗碗,会不会越洗越油?
周桐思索了一下:那便先试试。若果真是越洗越油,那便换别的法子。反正目的就是让碗筷干净些,少沾些生水。
老王低头烧火,嘟嘟囔囔地嘀咕了一句:要我说啊,用酒洗最干净。就是贵了些。
周桐耳朵尖,听了这话,转身走到厨房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小桃!小十三!都过来!
老王一听这架势,立刻起身往旁边摸扫帚,嘴里喊着:少爷!您可不能这样!说不过就叫人动手啊!老奴方才那是玩笑话——
周桐站在门口,双手叉腰,看着老王那副我这就跑的架势,笑着摇头:你跑什么?我又不打你。
说话间,小桃已经捂着腮帮子跑过来了。
她牙还疼着,说话有些漏风,但精神头依然足:少爷!什么事?
小十三也跟在后面,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紧接着小荷、小菊、阿箬也陆续从院门处探头,见这边热闹,便都凑了过来。
周桐站在门口,看着这陆续聚拢的一圈人,清了清嗓子,伸手一指老王:都听好了。从今日起,咱们府上的卫生,不仅要搞,还要往细里搞。饭前饭后用热水烫碗筷,吃完了放通风处晾干。最好的话,让老王在灶台旁边搭个小架子,把碗筷摆在上面,用灶火的余温烤一烤,干了再收起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们要是看见这家伙拿了银子不办事,都来告诉我,举报有奖。
老王听完,把扫帚往墙角一靠,又坐回灶膛前,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满不在乎:老夫还以为什么大事呢。不就是烧壶水嘛,烫碗筷就烫碗筷。少爷,您不必说得这么吓人。
旁边小桃却立刻接话了。她一手捂着脸,一手举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虽有些含糊,却格外精神:少爷!那奖励怎么个说法?您说说!
周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老王,笑着道:简单。从老王那儿扣。他但凡偷懒一回,就扣他一天的工钱,赏给举报的人。
老王听了这话,非但不怕,反而往灶台边一靠,双手一摊,满脸写着你奈我何扣吧扣吧。老夫一穷二白的,一个铜板也没有,光脚的还怕穿鞋的?
周桐看着这无法选中之人,一时还真拿他没办法。
正当他琢磨着怎么接话,小桃又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钻进了每个人耳朵里:少爷,这好办。以后不让王叔进厨房就行了。让他只管烧火,旁的碰都不能碰。
周桐刚张开嘴准备说,你这算什么惩罚?
但这话一落地,老王立刻从灶膛前蹦起来了。
小祖宗!不至于不至于!他连声喊着,脸上的从容一扫而光,老夫烧水便是!烫碗筷就烫碗筷!多大的事儿!
周桐哟——了一声,拖得长长的,目光在小桃和老王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小桃见这招管用,又朝旁边的张婶挤了挤眼睛,带着几分你懂的的意味。
周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老王和张婶正站得不远不近,方才老王喊着小祖宗的时候,张婶正往灶台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说不上长,但恰好被周桐瞧见了。
周桐又是哟——一声,这次拖得更长了。
老王和张婶同时别开了脸,一个低头看灶火,一个低头切菜,谁也没接话。
周桐满意地点了点头,朝小桃竖起一个大拇指:好。重重有赏。赏你三斤果脯。
小桃瞬间捂紧了嘴,眉毛都皱起来了,声音又急又含糊:少爷!牙疼!吃不了!
院子里的人都笑了。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老王头一个笑出了声。
他那笑声像开了闸的洪水,一不可收拾,连带着旁边的张婶、翠花、孔大、孔二都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小桃站在原地,一手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一手朝周桐虚虚地指了几下,又气又好笑,最终自己也绷不住了,蹲在地上笑得直抽气。
徐巧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屋子笑作一团的人,嘴角弯了弯。然后她走过去,轻轻拉了拉周桐的袖子,小声道:夫君,该吃饭了。
周桐这才收了笑,清了清嗓子,大手一挥:开饭!
灶台上的锅盖掀开来,热气腾腾地往上涌,混着饭菜的香味和满屋子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