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停稳。
车轮碾过青石板,出最后一声沉闷的“咕噜”
,然后彻底安静了。
车夫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来,不高不低:“殿下,周大人,到了。”
沈陵整了整衣领,又理了理袖口,然后掀开车帘,不紧不慢地迈步下了车。
周桐跟在他身后,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目光先往四周扫了一圈。
墨居的门面比他想象的低调。
没有朱漆大门,没有石狮子,没有鎏金牌匾。
门楣上只挂着一块暗色的木匾,刻着“墨居”
二字,字迹端方古朴,像是有人用钝刀一笔一笔划出来的,笔画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道。
门口站着几个年轻学子,穿着青灰色的儒衫,腰束布带,头梳得一丝不苟。
他们一看见马车,眼睛便亮了。
其中一个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欣喜:“殿下来了!”
沈陵笑着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本宫来迟了?”
“不迟不迟,方老先生刚入座不久。”
那学子直起身,目光往沈陵身后瞟了一眼,落在周桐身上,微微一顿。
他没见过周桐,可那身石青色的官袍和沈陵并肩而立的姿态,让他心里有了猜测。他犹豫了一瞬,还是问出了口:“殿下,这位……莫非是周大人?”
沈陵侧过身,伸手在周桐肩头轻轻一拍,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亲近:“正是。这便是本宫常与你们提起的周桐周怀瑾。”
他顿了顿,又朝那几个学子笑了笑,声音放得随和了些:“你们不是一直念叨着想见见本宫口中那位‘不一样’的人么?今日人就在这儿了。本宫还要先进去见方老先生,你们正好与他多多聊聊,增长增长见识。”
说罢,他又拍了拍周桐的肩膀,然后转过身,迈步跨进了墨居的门槛。
脚步轻快,头也不回。
周桐站在原地,看着沈陵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厚道啊。
小胖子殿下,你这是完完全全地把我丢在这儿了?
方才在马车上还一口一个“本宫以自己作保”
,如今到了地方,你脚底抹油比谁都快,把我在门口一扔,让我独自面对这一群——他目光扫了一圈,已经有四五个学子围了过来,不远处的廊下还有几个正往这边张望。
他收回目光,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面上他依旧挂着笑,拱手作揖,姿态从容:“在下周桐,见过诸位。”
那几个学子见他行礼,连忙还礼,七手八脚的,有的躬身,有的拱手,有的双手叠在胸前。
“周大人客气了!”
“晚生久仰大人之名!”
“大人那《石灰吟》,晚生读后振聋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