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转头看了看周桐,又低头看了看小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抄起地上的扫帚,举起来,作势要打。
你这丫头!一大早就吵吵嚷嚷的!
小桃地叫了一声,从老王身后窜出来,绕着院子跑。老王举着扫帚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
站住!站住!
周桐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一老一少在院子里你追我赶,手扶着膝盖喘气,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小桃跑得头都散了,几绺碎贴在额头上,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老王追了几圈就不追了,拄着扫帚喘气,嘴里还在念叨: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
小桃远远地站着,叉着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叔!您追上我再说嘛!
老王挥了挥扫帚:你等着!
他歇了口气,又提着扫帚追了过去。
朱军和孔大正从后院搬木料经过,看见这热闹,索性把木料往地上一放,靠在廊柱上看起了戏。
朱军双手抱胸,啧啧了两声:
嘿,这一大早的,可真热闹。比看戏还带劲。
孔大蹲在台阶上,从怀里摸出一把花生,一边剥一边看,笑得合不拢嘴。
孔二跟在后面,憨憨地问:哥,他们在干啥呢?
孔大把一颗花生丢进嘴里:玩呗。你看不懂?
孔二挠了挠头,也蹲了下来,跟着看。
小十三从侧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摞洗好的碗,看见院子里鸡飞狗跳的场面,默默绕了道,贴着墙根走了过去,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看见。
徐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廊下,手里端着一杯茶,嘴角弯弯地看着院子里这场闹剧。
周桐终于喘匀了气,直起腰,朝小桃的方向走了两步。
小桃还在和老王兜圈子,绕着院子里的老梅树跑了一圈又一圈。
那棵老梅树还开着花,花瓣被他们奔跑带起的风震落了,飘飘洒洒地落了一地,像一场小小的花雨。
周桐站在树底下,伸手接了一片花瓣。
花瓣是粉白色的,薄薄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又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些奔跑的人影,听着那些笑骂声,忽然觉得——
这样的早晨,也挺好的。
虽然腰疼,腿酸,括约肌还历经过一场严峻考验——但挺好的。
他深吸一口气,朝廊下喊了一声:
巧儿,准备吃饭了。
徐巧放下茶杯,看着他,嘴角弯弯的,眼睛里有光。
院子里,小桃终于被老王堵在了墙角,缩着脖子,双手抱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王举着扫帚,作势要打,可扫帚举了半天,最终落下来的时候,只是轻轻在小桃肩膀上拍了一下。
不闹了不闹了——
老王直起腰,喘着气,老子这老胳膊老腿的,跟你这丫头折腾不起。
小桃从墙角蹦出来,朝他吐了吐舌头:
王叔您也不老!您还年轻着呢!
老王摇了摇头,提着扫帚走了。
小桃转过身,看见周桐正往廊下走,连忙追上去,离他三步远就停住了,用一只手在面前扇了扇空气,夸张地皱着小巧的鼻子:
少爷,您身上还带着味儿呢!
周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你今天别想喝我的甜汤了。
小桃一声,追上去两步,又退回去两步,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嘴里嚷嚷着:
少爷!您不能这样!您答应过我的!每天一碗甜汤!
周桐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那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