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几分慌张,“下官——在下——无功不受禄——这——这——”
一个穿着鹅黄色褙子的姑娘从帘子后面探出头来,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还攥着一条没有抛出去的手帕。
“周大人,您那《石灰吟》,奴家可喜欢了。您能不能给奴家写一幅字?就写‘要留清白在人间’。”
另一个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周大人,奴家也要!奴家要‘千里共婵娟’!”
“周大人,奴家要您的诗!”
“周大人——”
周桐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他用袖子擦了擦,干笑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
“诸位,诸位——在下今日是来听曲的,不是来写字的。改日,改日——在下一定写,一定写——诸位先把东西收回去,收回去——”
和珅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他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看着,像在看一出好戏。
“和大人!”
周桐转过头,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您倒是帮下官说句话啊!”
和珅“哦”
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了。
“诸位,周大人今日确实是来听曲的。你们别吓着他,他胆子小。”
那些姑娘们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像一串银铃在风里摇动。
手帕没有再飞了,但那些目光还在,火辣辣的,像要把人看穿。
一个穿着深蓝色褙子的妇人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年纪四十来岁,面容圆润,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的神采。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腰肢不扭不摆,走到两人面前,行了个礼。
“和大人,周大人,二位可来了。陈婆婆念叨你们好几天了,说二位大人是城南的大恩人,一定要好好招待。”
她侧身,做了个“请”
的手势。“二位大人请随我来。楼上最好的雅间,陈婆婆特意留的,已经收拾好了。”
和珅点了点头,迈步跟上。周桐跟在他后面,低着头,不敢看两边那些探出来的脑袋。
雅间在走廊最里面。
推开门的瞬间,周桐的鼻子先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混着茶香和果香,清新而不浓烈。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城南的景色,笔墨虽然粗糙,但胜在真实——那些低矮的房屋、狭窄的巷子、忙碌的百姓,一笔一划都透着生活的气息。
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花开得正好,白瓣黄蕊,清香扑鼻。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铺着青色的桌布,桌布上摆着茶盏、果碟、点心盘。
茶盏是白瓷的,杯壁薄得能看见里面茶汤的颜色
果碟里放着几样时令水果——柿子、荸荠、甘蔗,切得整整齐齐
点心盘里摆着桂花糕、绿豆糕、云片糕,码得像一朵朵盛开的莲花。
矮桌两边各放着一个蒲团,蒲团是草编的,厚实柔软。窗户开着,夜风从外面吹进来,把纱帘吹得轻轻飘动。
管事妇人——孙妈妈,让两人在蒲团上坐下,自己退后一步,垂手站着,脸上带着笑。
“二位大人稍坐,我去把姑娘们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