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行行行,你说了算。反正是你请客,你掏钱,你说了算。”
他朝沈掌柜摆了摆手。
“跳舞的不用了。唱曲的留下,助助兴就行。”
沈掌柜连忙点头。
“是是是,听二位的。”
他退后一步,又朝两人拱了拱手。
“那二位大人先上去歇着,小的去后头催催菜。今日二位大人和诸位贵客能来,是蔽楼的福分。小的保证,让诸位吃好喝好,满意而归。”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日后二位大人若是有空,常来坐坐。蔽楼虽小,但胜在清雅。二位大人来了,蔽楼蓬荜生辉。”
周桐听着这些客套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蓬荜生辉——这四个字,他今天已经听了三遍了。
沈掌柜说完,又行了一礼,退后几步,转身下了楼。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噔噔噔”
地响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堂倌继续在前面带路,把两人领到三楼最里面的一个雅间门口。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匾,写着“摘星阁”
三个字,字迹娟秀,像是女子写的。
堂倌推开门,侧身让开。
“二位大人,请。”
周桐走进去,嘴巴就再也没有合拢过。
摘星阁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外间是一间宽敞的厅堂,足足能摆下五张桌子。
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墙壁上糊着淡黄色的壁纸,纸上印着暗纹的兰花,雅致而不张扬。
正中央摆着一张圆桌,圆桌很大,足以坐下十五六个人。
桌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摆着八碟冷菜,整整齐齐地围成一个圆圈。
碟子是青花瓷的,白底蓝花,边缘描着金线。
每碟菜的量不大,但摆盘精致,像一朵朵盛开的莲花。
圆桌的四周,摆着十几把太师椅。
椅背上雕着如意云纹,座垫是宝蓝色的绒布,厚实柔软。
每把椅子前面都摆着一副碗筷——碗是细瓷的,白里透青,薄得能看见光
筷子是乌木的,筷头镶着银箍,在灯光里闪着光。
每副碗筷旁边,还摆着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放着醋、酱油、蒜泥、姜末——四样调料,整整齐齐地码在小格里。
圆桌的正中央,摆着一盆水仙。
水仙开了,白瓣黄蕊,清香扑鼻。
水仙旁边立着一盏铜灯,灯罩是纱做的,光线从纱里透出来,柔和得像月光。
厅堂的东南角,摆着一架屏风。
屏风上画着山水,笔墨淋漓,气势磅礴。
屏风后面隐约可见几个身影,那是翠云班的四位姑娘,正在调弦试音。
琵琶声、古琴声、箫声、笛声,断断续续地从屏风后面传出来,像是在跟客人打招呼。
屏风旁边,立着一排衣架,衣架上挂着几件备用的外袍——这是给喝多了酒、弄脏了衣裳的客人准备的,贴心得很。
厅堂的西北角,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几坛子酒,酒坛是褐色的粗陶,坛口封着红布,红布上写着“状元红”
三个字。
旁边还有几只银壶,壶里温着黄酒,热气从壶嘴里袅袅升起,在灯光里凝成一团白雾。
周桐看着这一切,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