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街上,没有他不认识的妈妈,没有他不熟悉的雅间,没有他没喝过的茶、没听过的曲。
难怪不光是沈递,连沈陵那小子跟他走得近——一个是文坛的金主,一个是文坛的……嗯,另一个金主。
只不过一个金的是银子,一个金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从第六家出来的时候,周桐的腿已经开始软了。
不是累的,是应付那些姑娘应付的。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和大人,您这是——带着下官来认场子的?”
和珅站在巷口,双手抄在袖子里,望着远处那些还在亮着的灯笼,沉默了一会儿。然
后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今日是一时兴起,没有提前说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遗憾,几分自嘲,“所以啊,都没有人陪着。”
周桐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和大人,您这——”
“怎么了?”
和珅转过头,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本官怎么了?”
周桐张了张嘴,想说“您这也太那啥了吧”
,但看着和珅那张一本正经的胖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干笑了两声,挤出一句:
“没事没事。下官就是觉得……和大人您……嗯……人缘真好。”
和珅“哼”
了一声,没有接话。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柳荫街已经走到头了,前面是一条更宽的街道,街上行人稀少,灯笼也灭了大半。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人直打哆嗦。
周桐停下脚步,转过身,朝和珅拱了拱手。
“和大人,下官先走了。明日还要早起——”
“急什么?”
和珅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城北还有几家不错的。本官带你去看看。”
周桐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去不去不去!下官今日是长见识了,够了够了。再多,下官这脑子装不下了。”
和珅还要说什么,周桐连忙又道:
“下次!下次!和大人,您看这样行不行——等明日,下官请完城南那帮人的客,您要是还有兴致,下官再陪您来一趟。如何?”
和珅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当真?”
周桐拍了拍胸脯,拍得砰砰响。
“当真!下官什么时候骗过您?”
和珅“嗤”
了一声,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没骗过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