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红院里坐着的是官员,穿着官袍或常服,说话轻声细语,举止矜持。
听雨轩里坐着的是文人,穿着儒衫或道袍,手里拿着折扇,嘴里念着诗词。
还有一些店,客人穿着短褐,脚蹬布鞋,一看就是普通百姓——那些店的门口没有小厮,没有灯笼,只有一个帘子,掀开帘子进去,里面是一个大堂,摆着几张桌子,几个女子坐在桌边,和客人嗑着瓜子聊天。
“这叫‘分级’。”
和珅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
“什么人进什么店。商贾进商贾的店,官员进官员的店,文人进文人的店,百姓进百姓的店。谁也不抢谁的生意,谁也不碍谁的眼。这叫规矩。”
周桐点了点头,又问:“那万一有官员想去百姓的店呢?”
和珅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叫‘自甘堕落’。
被人知道了,参一本,贬官三级。”
周桐缩了缩脖子。
“那百姓想去官员的店呢?”
和珅“嗤”
了一声。“进不去。门口的小厮不是摆设。你穿着短褐,人家不让进。硬闯?打出去。”
周桐“哦”
了一声,没有再问。
但是。。。。。。。
每到一家店,只要和珅报出周桐的名字,那些老鸨、知客、姑娘们的眼睛就会亮起来,像猫见了鱼,像苍蝇见了血。
“这位就是周大人?写‘要留清白在人间’的那位?”
“哎呀——周大人!您那‘一夜鱼龙舞’,我们这儿的小姑娘们可是天天念,比念经还勤快!”
“周大人,您今日可得赏脸,给我们写一。不写?那点评几句也好啊!”
“周大人,您看看这诗——是我们家姑娘写的,您给评评?”
周桐被那些人围着,脸上陪着笑,嘴里说着“不敢不敢”
“谬赞谬赞”
“改日改日”
,心里却在骂和珅——这胖子,绝对是故意的。
每到一个地方,他就把自己的名字甩出去,然后退到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被人围住,像看猴戏一样。
他算是看出来了。和珅这家伙,根本不是来“怀旧”
的。
他说的那些什么“苏先生”
“柳先生”
“沈先生”
“楚先生”
,都是幌子。
他今晚的目的,就是带着自己——认场子。
周桐一边应付着那些热情的姑娘,一边在心里嘀咕:
清朝那位爷,富可敌国,眼前这位是色可……色可什么?
色可倾城?
不对,倾的是他的城,不是人家的城。
他认识的姑娘,怕是比他认识的官员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