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想那些……不是自己的东西。”
和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
他没有追问,目光又转回了那个被烧焦的摊位。
火烧过之后的竹篾扭曲变形,像一具被烧焦的尸体,蜷缩在地上。纸灰被风吹起来,在空中飘了几圈,然后落在了别处。
“火药。”
和珅忽然说了两个字。
周桐看着他。
和珅的目光还落在那个摊位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火药,也是从‘不是自己的东西’里琢磨出来的。炼丹的方士,想炼长生不老的仙丹,炼了一辈子,仙丹没炼出来,炼出了火药。这东西能开山,能破石,能杀人,也能放火。可那方士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炼出了什么。”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这世上,有多少东西,是‘不是自己的’?可它们还是出来了。”
周桐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
“和大人说的是。”
和珅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身官袍上停了一瞬,然后“啧”
了一声。
“你小子,还穿着这一身的皮?”
周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官袍,又抬起头,苦笑了一下。
“下官这不刚从诗会那边下来嘛,还没来得及换。”
话音刚落,几个人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是附近摊位的摊主,手里拎着水桶、端着水盆,急急忙忙地往那个被烧过的摊位赶。
领头的一个汉子一边走一边喊:“再看看有没有余火!别一会儿又着了!”
和珅微微侧了侧身子,让开了一条路,等那几个人走过去了,才又站回来。
他转过头,看着周桐,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本官记得,诗会也没有要求穿官袍吧?你这是要代表朝廷去写诗,还是代表朝廷去——体察民情?”
周桐笑着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哪有。下官才从马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进府门,就被人拉走了。连口水都没喝,哪还有功夫换衣裳?”
和珅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你觉得我会信吗”
的意味。
“哦——信哦。”
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你进个门的功夫,换身衣裳的时间都没有?”
周桐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意味。
“哎——您不信就不信吧。下官也没办法。”
两个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那叹气声几乎重叠在一起,像是排练过似的。周桐愣了一下,和珅也愣了一下。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着对方。
“咦?”
又是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