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被打散了,变成几簇小火苗,在各处苟延残喘。
水铳又喷了一次,这次是两个人同时压竹筒,水柱又粗又急,像一根白色的鞭子,抽在那些小火苗上。
火灭了。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摊主蹲在地上,看着自己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摊位,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哭还是笑——嘴角弯着,但眼眶红红的,鼻翼一扇一扇的,像是在忍着什么。
他的旁边堆着几盏被他抢出来的花灯,歪歪斜斜的,有一盏的纸壁被熏黑了半边,像一张半边脸被烫伤的脸。
领头的汉子走到摊主面前,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哥,没事儿。火灭了。回头去顺天府登个记,能领些补偿。”
摊主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只说出了两个字:
“多谢。”
汉子站起来,朝手下人挥了挥手。“收队!”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水铳、木桶、麻搭收拾好,抬着走了。
铜锣又响了起来,“咣咣咣”
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围观的百姓也散了,三三两两地走了,一边走一边议论。
“潜火队来得倒快。”
“不快能行吗?今儿元宵,到处都是灯,一不小心就着了。”
“可不是嘛——去年东市那边也着了一场,烧了七八个摊位。”
“今年还好,就这一个。”
“多亏了潜火队……”
周桐站在原地,看完了整个过程。
他的官袍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周围的百姓都穿着灰的、蓝的、褐的短褐或棉袄,他站在那儿像一面移动的旗帜,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然后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熟稔的随意,像是老朋友打招呼。
“嘿——老弟。你能不能用你那奇门遁甲,给这火灭了?”
周桐转过头。
一张熟悉的胖脸,白白净净的,在灯笼的光里泛着油光。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常服,腰系玉带,双手抄在袖子里,眯着眼睛看着那个被烧得焦黑的摊位。
和珅。
周桐“哇”
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惊喜。
和珅没有回答。
他看着地上那一片狼藉,摇了摇头,轻轻“啧”
了一声,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稳。
“水火无情,人有情。火班的人来得快,处置得当,那汉子的摊位烧了,人还在。人还在,日子就能过下去。”
周桐看着和珅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胖子,有时候说话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和大人,咱们还真是很巧啊。下官方才也是像您这样——走一路,想了一路。”
和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
“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