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沈陵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肩膀不抖了,手从嘴上放下来,脸上的表情一瞬间从“忍俊不禁”
切换成了“一本正经”
,快得像变脸。
周桐也收敛了笑意,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庄重得像在参加朝会。
沈太白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沈陵和周桐同时松了一口气。
台下,花篮旁边的桌子前,人渐渐少了。
那些写诗的人,有的已经投了稿,有的还在犹豫,有的写完了不满意,正在重新写。
花篮里的诗稿越堆越多,白花花的,像一堆刚下的雪。
方砚秋从座位上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花篮前面。
他低下头,看了看里面的诗稿,又抬起头,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那目光不快,但很有分量,像是在说——“老夫在看着你们,拿出真本事来。”
卢文跟在他身后,也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花篮旁边,低声跟方砚秋说了句什么。
方砚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回了座位。
欧阳羽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薄毯,手里也拿着一张纸。
纸不大,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叠得整整齐齐。他的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老王蹲在轮椅旁边,手里端着一盏灯,把光打在纸面上。
他的姿势很别扭——一条腿跪在地上,另一条腿撑着,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座被人摆歪了的雕塑。
欧阳羽的笔终于落了下去。
他的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老王举着灯,一动不动,像一个被定住了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看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出现,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不一会儿,欧阳羽写完了。
他把纸叠好,递给老王。“劳烦老哥,投到花篮里。”
老王接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大步流星地走下看台,朝花篮走去。
方砚秋那边,也拿着一张纸。
他的动作比欧阳羽快得多,三笔两笔就写完了,然后把纸交给旁边的卢文。
“帮老夫投一下。老夫这腿,走不动了。”
卢文接过来,笑了笑,朝花篮走去。
方砚秋坐在椅子上,看着卢文的背影,忽然转过头,朝周桐这边看了一眼。
周桐正低着头,假装在看自己的手。
方砚秋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他。
沈陵转过头,看着周桐。
“怀瑾,你不写?”
周桐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写。下官说了,今日不写。”
沈陵“哦”
了一声,又问:“那本宫写不写?”
周桐看了他一眼。“殿下想写就写,不想写就不写。问下官做什么?”
沈陵想了想,然后也摇了摇头。“那本宫也不写。”
周桐看着他,沈陵也看着他。
两个人同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