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了一句:“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我真的只是想喝口水——”
老王笑了一声,从轮椅后面走过来,拍了拍周桐的肩膀。“喝什么水。老朱,帮忙!”
朱军应了一声,笑嘻嘻地走过来,一把搂住周桐的另一条胳膊。两个人一左一右,像押犯人一样,把周桐从门框上掰下来,往外拖。
周桐双脚离地,身子悬在半空中。他挣扎了两下,现挣不脱,只好认命地叹了口气。
“得得得——跟你们走还不行吗?放下来,放下来,我自己走——”
老王和朱军对视一眼,同时松手。
周桐双脚落地,踉跄了一下,站稳了。
他整了整被拽歪的衣领,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官袍,确认没有什么不妥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吐了出来。
“走吧。”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又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东西。
欧阳府的大门关上了。
一行人沿着榆林巷往外走。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他们几个人的脚步声,在青石路面上出“踏踏踏”
的声响。
两侧的房屋都是黑漆漆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远处,朱雀大街的方向,天空被映得亮——不是月亮的光,是灯笼的光。成千上万盏灯笼的光,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
周桐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小桃和阿箬跟在他身后,小桃一只手拽着阿箬的袖子,另一只手指着远处的天空,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阿箬被她拽着走,眼睛却一直看着那些亮起来的天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朱军和孔大走在最后面,孔二推着欧阳羽的轮椅。
老王走在旁边,双手抄在袖子里,眯着眼睛看着天边的光。徐巧走在周桐旁边,手里拿着那盏小灯笼,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而温暖。
小十三走在徐巧身后,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不时地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这是他的老习惯了,无论在哪儿,都要先把周围的环境看清楚。
出了榆林巷,拐上朱雀大街,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开阔了。
整条朱雀大街,从南到北,一眼望不到头,两侧挂满了灯笼——
红的、黄的、粉的、绿的、紫的,一盏接一盏,一排接一排,从街边一直延伸到远处,像两条光的河流,在夜色里缓缓流淌。
有些灯笼是圆形的,像一个个小小的月亮
有些是椭圆形的,像一个个光的瓜果;有些是方形的,像一盏盏小小的宫灯。还有那些形状各异的——兔子灯、荷花灯、金鱼灯、蝴蝶灯——挂在横杆上,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活的似的。
灯笼的光照亮了路面,也照亮了行人的脸。那些脸上的表情,都是笑着的——
老人牵着孩子的手,孩子手里举着糖葫芦
年轻夫妻并肩走着,妻子挽着丈夫的胳膊,丈夫手里提着几包点心
几个书生模样的人聚在一起,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像一群刚放出笼子的鸟
几个小贩站在自己的摊位后面,扯着嗓子吆喝,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糖葫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
“桂花糕!刚出炉的桂花糕!三文钱一块,五文钱两块——!”
“猜灯谜嘞——!猜中了有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周桐站在街口,看着这一切,一时有些恍惚。
他想起前世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些古装剧,那些被精心布置的灯会场景——美则美矣,但总觉得缺点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缺的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