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侧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红彤彤的,把路面照得暖洋洋的。远处传来隐约的喧闹声——那是人们在准备灯会的声音。
周桐从马车上跳下来,跺了跺有些麻的脚,正要往欧阳府的大门走去——
门开了。
不是缓缓地开,是“砰”
的一声,猛地被推开了。
小桃站在门槛里面,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褙子,领口的兔毛在灯笼的光里白得亮。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她的身后,朱军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带着笑,一副“我就知道”
的表情。
阿箬站在朱军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两只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朱军转过头,看了看小桃,又看了看阿箬,啧啧了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
“你们俩这耳朵,是真的灵光。马车刚停,人就到门口了。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小桃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下巴抬得老高:
“那是因为这儿又没人来。马车一停,不是少爷就是和大人。这还用猜?”
周桐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忍不住笑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身上的衣袍,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是闻到味儿了?”
小桃吸了吸鼻子,故作嫌弃地皱了皱眉。“少爷,您身上这味儿……您是不是掉茅房里了?”
周桐的脸黑了。
“你才掉茅房里了。”
小桃不接他的话茬,直接转过身,朝院子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少爷回来啦——!”
那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根针,穿过院子,穿过正堂,穿过廊道,一直传到后院去了。
然后她转回来,一把拽住周桐的袖子,往外拉。
“走走走,时候不早了,再不走好吃的都没了!”
周桐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脚下一绊,差点摔了。他连忙稳住身子,另一只手扒住门框,拼命往里面挣。
“干什么干什么!让我喝口水!喝口水行不行?从中午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小桃!你松手!这是官袍!官袍!撕了你赔啊!”
小桃不听,拽得更使劲了。
“喝什么水!到了外面不能喝啊?街上到处都是茶摊,想喝多少喝多少!走走走,别磨蹭!”
老王推着欧阳羽从正堂里面出来了。
欧阳羽换了一身新衣裳,月白色的长袍,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大氅,头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着精神了许多。
他的膝上盖着一条薄毯,薄毯是徐巧亲手织的,藏蓝色的,边角绣着几朵兰草。
老王站在轮椅后面,双手扶着推手,眯着眼睛看着门口这一幕,嘴角带着笑。
徐巧从廊下走过来,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袄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披风,头挽了一个简单的髻,插着一支白玉簪子。
她的手里拿着一盏小灯笼,灯笼是红色的,纸上画着一枝梅花。
小十三跟在她身后,带着面具,但换了一身新衣裳——深蓝色的圆领袍,腰系黑色绦带,脚蹬一双新的黑布鞋。
他的头也重新束过了,整整齐齐的,用一根黑色的带扎着。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院子里。
周桐扒着门框,看着这一院子的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