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仁已经交代完那两个年轻工匠,快步走了回来。
他在周桐面前站定,双手抱拳,腰弯得比方才更深。
“周大人,草民想好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洪亮了些,带着一种下了决心的干脆,
“三天之内,草民一定把这一片清理干净。洒石灰,泼明矾水,该用的法子都用上。到时候大人再来瞧,若还有一丝味儿,大人拿草民是问。”
周桐点了点头,笑了。
“好。赵师傅是痛快人,下官也不跟你绕弯子。”
他顿了顿,目光在赵守仁脸上停了一瞬,“回去之后,先跟手底下的人说清楚——这不是朝廷要为难他们,是把活儿干好了,大家都能省心。早弄干净,早开工,早完工,早拿赏钱。”
赵守仁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熏黄的牙。
“大人放心,草民心里有数。”
沈递从旁边走上前来,拍了拍赵守仁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老成的沉稳。
“赵师傅,你只管去办。本宫跟着你,有什么短缺的,直接跟本宫说。”
赵守仁连忙又朝沈递行了一礼,声音里多了几分受宠若惊的意味:“殿下言重了。草民不敢。”
沈递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头,看着周桐和和珅,拱了拱手。
“小师叔,和大人,今日辛苦二位了。等这边的事有了眉目,本宫再去找二位。晚上的灯会——”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二位好好陪家人。本宫到时候再来打扰。”
周桐和和珅同时拱手还礼。
“殿下慢走。”
沈递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赵守仁和那两个年轻工匠跟在他身后,一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消失在城墙拐角的另一边。
城墙根下,又安静了下来。
正午的阳光照在青石路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远处街道上的喧闹声隐约传来,像是隔了一层纱。
和珅双手抄在袖子里,眯着眼睛,看着沈递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周桐。
“周怀瑾。”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你别想糊弄我”
的笃定。
“你方才说‘一半一半’——本官问你,你那些什么尿渍腐蚀砖石、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到底是真有道理,还是你临时编出来唬那老匠人的?”
周桐看着和珅,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得意,还有几分“你猜”
的意味。
“和大人,下官说了——一半一半嘛。”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
“道理嘛,是有的。尿液里的盐分和尿酸,确实会腐蚀砖石。时间久了,砖确实会酥。
这一点,下官没有瞎说。但要说这点尿渍就能让城墙塌了——那不至于。城墙不是豆腐,没那么脆弱。下官方才说的那些,三分是真,七分是……夸张了些。”
他看着和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过——和大人,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