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那您应该比下官更清楚一个道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他指着那些被腐蚀的墙砖。
“这尿渍,就是蚁穴。别看它小,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看不出什么。可十年二十年呢?这些砖全酥了,雨水渗进去了,夯土泡软了——到那时候再修,就不是换几块砖的事了。是要把整面墙拆了重砌。”
他的声音沉了沉。
“到那时候,问责的第一人,是谁?”
赵守仁的脸色变了一下。
周桐继续道:“是用工部的银子请来的匠人,是签了字画了押的负责人,是——您赵师傅。”
赵守仁的嘴唇抿紧了,没有说话。
周桐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一些。
“下官不是在吓唬您。下官在钰门关待过,见过金人的投石机砸在城墙上的样子。”
他看着那段城墙,目光里多了几分沧桑。
“那些几百斤重的石头,从几百步外飞过来,‘轰’的一声砸在墙上——您猜怎么着?有些地方,石头砸上去,只砸出一个白印子,城砖纹丝不动。有些地方,一砸就碎,整面墙哗啦啦往下塌。”
他转过头,看着赵守仁。
“为什么?因为后者里面已经酥了、松了、空了。表面看着好好的,里面早就不行了。”
他一字一顿地道:“这些,可不是儿戏。”
赵守仁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图纸,又抬起头,看着那段城墙,又低下头,看着图纸。
他的手指在图纸的边缘搓了又搓,搓得图纸的边角更卷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桐,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大人说的对。”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诚恳。
“是草民想岔了。草民只想着赶工期,忘了这些……这些根本的东西。”
周桐点了点头,又道:“第二。”
他看着赵守仁,语气轻松了些。
“您也不想天天闻这个味儿吧?”
赵守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些尴尬,有些无奈,还有几分“大人您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的释然。
“大人,说实话——草民在这儿干了几十年,早就……习惯了。但要说不想闻,那是假的。”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又道:
“草民手底下的那些年轻人,更不想闻。每次带他们来这儿干活,都有人捂着鼻子,干不了一会儿就想走。”
周桐“嗯”
了一声。
“所以——先把卫生搞好。清理干净,散上石灰,把那股味道压下去。以后干活的人心情好了,活也能干得更细致。”
他看着赵守仁,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