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我给你隆重介绍一下——”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说书先生登台时的抑扬顿挫。
“这位,姓和,名珅,字致斋,号——这个号嘛,不重要。关键是什么?关键是此人——”
他看着和珅,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但语气却真诚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气宇轩昂。户部尚书,从三品,加银青光禄大夫衔,从二品。上马能管军,下马能管民,左手算盘右手笔,算尽天下钱粮,写遍朝堂奏章。能文能武,能屈能伸,能上能下——下能蹲在城墙根下闻骚,上能坐在龙辇上陪陛下聊天。”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此人,乃是我朝开国以来,最年轻、最英俊、最有才华、最能干、最——那个什么——最讨陛下欢心的户部侍郎!”
他说完了,拍了拍和珅的肩膀,笑容满面地朝赵守仁道:“记住了没?”
赵守仁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表情有些茫然——不是因为没听清,而是因为信息量太大,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然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记……记住了。”
和珅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的嘴角先是抽了一下,然后眼皮跳了两下,然后眉毛拧了一下,然后整张脸像一张被揉皱了的宣纸,皱巴巴的,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又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行了。”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到城墙上面去”
的威胁意味。
周桐识趣地闭了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赵守仁看着这两人,眼神里多了几分困惑,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
他重新朝和珅行了一礼,声音比方才更恭谨了些。
“草民见过和大人。”
和珅摆摆手,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官场上常见的矜持。
“不必多礼。本官今日只是陪周大人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
赵守仁连忙点头,直起身,目光转向周桐。
“周大人,您看——”
周桐收起笑容,脸上的表情认真了几分。
他走到城墙根下,在那片被腐蚀的区域前站定,转过身,看着赵守仁。
“赵师傅,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赵守仁连忙道:“大人请讲。”
周桐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这段城墙,有多久没有修缮过了?”
赵守仁想了想,回答道:“回大人,这段城南的城墙,上一次大修还是二十年前。那时候先帝在位,拨了银子,把外立面剥落的城砖换了一批。但那次换砖只换了上面的,墙根这一片——”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片黑黢黢的地面,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墙根这一片,当时就没有动。因为……因为这个位置,常年被……被那个……浸着,砖酥得太厉害,换了也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