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陛下的銮驾马上就要到了。本官只说几点——”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站好自己的位置,不要乱动。第二,陛下问什么,就答什么,不要多说。第三——”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严厉了几分: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谁要是给本官掉了链子,本官饶不了他。”
众人齐声应诺。
和珅点了点头,转过身,面朝北边。
他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视前方。
那圆滚滚的身子,在这一刻,忽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威严,而是那种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自然而然长在骨头里的东西。
周桐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也站得笔直。
他学着和珅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视前方。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着,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开始数前面那些人的站位。
最前面,是和珅。
他是城南工程的总负责人,站在最前面理所当然。
他身后半步,是自己。
他是副主事,位置比和珅靠后,但比其他官员靠前。
再后面,是郑主事和其他几位官员,按照品级高低,依次排列。
最后面,是那些世家子弟,站成两排,整整齐齐。
衙役们站在街道两侧,背靠着墙,手按铁尺。
兵卒们站在坊门外,列成两排,长矛如林。
百姓们站在更远的地方,被衙役和兵卒隔在警戒线之外,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周桐数完了,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和珅。
和珅依旧站得笔直,目视前方,像一尊雕塑。
但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大概是在心里排练待会儿要说的那些话。
站了一会儿,人群里开始有了交头接耳的声音。
不是大声喧哗,是那种压低了的、小心翼翼的嗡嗡声,像夏天的蚊子,在耳边飞来飞去,赶不走,又听不真切。
“来了吗?”
“还没吧。没看见旗子。”
“我听说陛下的銮驾从午门出来,要走朱雀大街……”
“那得多久?”
“快了快了,别急。”
一个站在后排的世家子弟忍不住踮起脚尖往北边看了一眼,被旁边的同伴拉了一下袖子,连忙缩了回去。
两个衙役站在墙根,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飞快地移开了。
周桐听着那些嗡嗡声,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才是人嘛。
不是那些电视剧里演的,一个个站得像木头桩子,大气都不敢出。
人就是人,会紧张,会好奇,会忍不住交头接耳。
这才正常。
他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和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