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不动了。
和珅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然后开始号施令。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排练了无数遍。
“郑主事,你带人把正堂再检查一遍。案桌、座椅、茶具,一样都不能少。还有那幅字——擦干净,不能有灰。”
郑主事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匆匆进了正堂。
“王管事的,你去门口盯着。陛下的銮驾一到,立刻通报。
不能早,也不能晚。”
王管事的点头如捣蒜,一溜烟跑了。
“李衙役,你带人去街上。
把百姓们往后引导,不要挡在路中间。还有那些刚扫过的路面,再扫一遍,不能有落叶,不能有脏东西。”
李衙役应了一声,带着几个衙役跑了出去。
“其余的人——”
和珅的目光在剩下的人脸上扫了一圈,“跟本官走。去坊门口迎接。”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和珅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周桐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走出了衙署大门。
街道上,已经有不少百姓在等着了。
他们站在自家门口,或者挤在巷口,或者爬上了屋顶,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北边看。
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手里举着小小的纸风车,风吹得风车“呼呼”
转,他们的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老人们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路边,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花。
他们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皇帝,天子,万岁爷,要来城南了。
有人特意换上了过年才舍得穿的新衣裳。
一个头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领口镶着一圈黄的兔毛,虽然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
她手里攥着一条帕子,帕子是新浆洗过的,叠得方方正正,像是准备送给谁的。
几个年轻人站在巷口,身上穿着青色的短褐,虽然料子粗糙,但干干净净,没有补丁。
他们的脸上带着笑,互相推搡着,小声说着什么,目光却一直盯着北边的方向。
街道两侧,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衙役,背着手,挺着胸,目光警惕地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他们腰间挂着铁尺,铁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和珅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周桐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落后半个身位,亦步亦趋。
再后面,是郑主事和其他官员,三三两两,按照品级高低排列着。
最后面,是那些世家子弟,一个个昂挺胸,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公鸡,努力想走出一种“见惯不惊”
的样子,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们。
一行人穿过街道,拐过巷口,来到了城南的坊门前。
坊门大开。
那两道木栅栏已经被搬走了,守门的兵卒站成了两排,笔直地立在门两侧,长矛竖在身旁,矛尖上的红缨在风中微微飘动。
那个黑脸军官站在最前面,手按刀柄,目光如炬。
坊门外,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地上铺着青砖,青砖缝隙里灌了桐油灰浆,平整得像一块巨大的棋盘。
空地两侧站着更多的兵卒,甲胄在身,铁片相撞出细碎的声响。
和珅在坊门前站定,转过身,面朝众人。
“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