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桐穿过人群,走进巷子。
巷子里火把更多,照得如同白昼。几具尸体并排躺在巷子中间的空地上,身上盖着白布。
周桐在几步外停下,没有立刻走近。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三块白布,脑子里忽然闪过今天下午那间茶铺里的画面——
李栓子缩着肩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刀疤刘劈完柴,抹着汗说“闲不住”
。
胡三低着头,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他们刚刚有了活路。
刚刚准备离开。刚刚开始相信,这世道还有公道。
然后……
周桐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走过去,在尸体旁边蹲下。
“拉开。”
旁边一个衙役犹豫了一下,伸手掀开了第一块白布。
火光映在那张脸上。
李栓子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微微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喊叫。那张脸上,凝固着一种让人心悸的表情——恐惧,极度的恐惧。
周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第二具。”
白布掀开。
刀疤刘的脸同样扭曲,同样恐惧。他脸上的那道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可那狰狞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脆弱。
“第三具。”
胡三。
一样的表情。一样的恐惧。一样的、死不瞑目。
周桐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三具尸体。
和珅走到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周桐才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些。
他仔细打量着三具尸体身上的衣物——还算齐整,没有明显搏斗过的痕迹。
但有些地方,沾着一些奇怪的污渍。
他凑得更近了些。
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飘进鼻腔。
周桐的眉头猛地皱起。
那气味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但他认得。
那是腐臭。
尸体腐烂的味道。
可这些人是今天刚死的,不可能这么快就腐烂。
除非……
周桐直起身,看向旁边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人——那是临时赶来的仵作,姓孙,在城南这一片小有名气。
“孙仵作,查得怎么样了?”
孙仵作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惭愧:
“周大人,小人……小人本事有限,只能看出些皮毛。死者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但死状又确实不像是自然死亡。小人实在是……拿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