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一边听着,一边已经起身走到那张破桌旁,桌上居然还放着些劣质纸张和半截墨锭。
他挽起袖子,亲自磨了点墨,摊开纸。
“嗯,慢点说,说清楚点。”
他提起一支秃笔,开始记录,“陈管事,五天前,傍晚,十两银子,煽动欠债赌徒,借我之名闹事……”
他写得并不快,却条理清晰,将吴瘸子的供述要点一一记录在案。
写完后,他将笔一搁,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供词,吹了吹,然后放到吴瘸子面前。
“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没错的话,按个手印。”
吴瘸子抖着手,仔细看了一遍——其实他识字不多,但大概意思明白,确实是他刚才说的。
他知道这手印一按,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但眼下,不按,立刻就可能“没然后”
。
他咬了咬牙,用拇指蘸了蘸周桐推过来的红印泥,狠狠地在供词末尾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按完手印,他仿佛虚脱了一般,瘫坐在地上,但眼中却还残留着一丝希冀,颤声道:
“大人……大人让小……小的按手印,是……是还有用得着小的的地方?大人尽管吩咐!小的……小的万死不辞!”
周桐收起供词,吹干墨迹,折叠好放入怀中。这才重新看向吴瘸子,语气平淡: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就像墙头草,风往哪吹往哪倒。为了点蝇头小利,什么都能干。信誉?在你这儿早就烂透了。”
吴瘸子脸色灰败,不敢反驳。
“不过,”
周桐话锋一转,“我知道,你在这城南底层混了这么多年,坑蒙拐骗,介绍点‘生意’,应该也攒下点棺材本了吧?”
吴瘸子心里一惊,没想到周桐连这个都猜到了几分,连忙道:
“没……没多少,大人,都是辛苦钱……”
“你不用给我,”
周桐打断他,
“自己留着吧。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秦国公府那边,经此一事,那个陈管事自身难保,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再派人来找你了。就算找,估计也是灭口多于利用。”
吴瘸子身体又是一颤。
“所以,我给你指条路。”
周桐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丝毫感情,“收拾收拾你的细软,若有妻女,该送走送走。最迟三天,离开长阳城,越远越好。”
吴瘸子猛地抬头,眼中爆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大人……您、您放我走?”
“不是放你走,是让你自己选。”
周桐淡淡道,“接下来,城南这摊子事,陛下和大殿下盯着,秦国公府那边吃了暗亏,也会盯着。
你这颗棋子,已经暴露了。两边若真想彻底了结此事,或者怕你再吐出点什么,你觉得,你一个瘸腿的破落户,能活多久?你觉得这城南,如今还护得住你这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