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看清眼下局面,有些尘封的卷宗,或许该翻一翻。与秦府,未必要为敌。有些线头,握在手里,比斩断了更有用。”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
不仅再次强调了秦国公府的潜在威胁(暗示秦烨可能擅自行事),更隐约指向当年南秦灭国、先帝遇刺、乃至皇权更迭的旧事漩涡,甚至暗示了沈怀民、沈戚薇可能与此有关联,连他自己也曾是局中人。
最后,更是给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建议——
与秦国公府保持一种微妙的、非敌对的关系,甚至可能从中获取理解皇帝(“二哥”
)和当前局面的关键线索。
周桐听懂了每一层暗示,背后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触及的,恐怕不仅仅是新政的利益之争,其下涌动的,是关乎皇权、旧怨、世家与寒门、南北融合的更深暗流。
沈太白这是在提醒他,水比他想象的更深,对手也可能更隐蔽、更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对着沈太白郑重一揖:
“王爷金玉之言,下官铭记在心。前路晦暗,幸得王爷指点迷津。与秦府之事,下官自当谨慎处置,大局为重。”
沈太白也站起身,虚扶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云淡风轻,仿佛刚才那番沉重的对话从未生。
“不过是些闲话,怀瑾心中有数便好。好了,叨扰许久,我也该回去了。怀瑾,”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周桐,眼神温和而深远,
“山高水长,望你……好自为之。你那‘小船’,盼能早日驶入你想去的宁静港湾。”
说完,他不再停留,推门而出。
阿术阿钱无声跟上。
周桐站在门内,望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从容消失在院落门口,廊下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他缓缓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闭上眼睛。脑海中回荡着沈太白那些隐喻重重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格局、暗流、旧事、弓弦、小船……还有那句“好自为之”
。
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
他在房中静立良久,直到杯中茶凉透,才将沈太白那些沉甸甸的话语暂且压下。
他整了整依旧有些凌乱的中衣,深吸口气,推门而出,准备返回书房。
冬日午前的阳光带着清冷的力度,廊下积雪的反光有些刺眼。
他沿着来路低头疾走,脑子里还在梳理着“旧事”
、“秦府”
、“暗礁”
这些纷乱的线索。刚拐过通往书房的月亮门,脚步却猛地一顿。
前方不远,廊道的另一处拐角,月白色的身影并未离去。
楚王沈太白正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后院方向。阿术与阿钱依旧沉默地侍立在几步之外,如同两尊融入背景的雕塑。
周桐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微妙的尴尬。
方才书房内一番近乎剖白的深谈犹在耳畔,此刻骤然又在这无人廊下“巧遇”
,倒像是刻意等待一般。
他脚步迟疑了一瞬,是悄然退开,还是上前见礼?
退开显得鬼祟,上前又觉突兀。
正犹豫间,沈太白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微微侧,目光恰好与周桐对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依旧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生。
周桐心下稍定,知道躲不过,便调整了神色,快步走上前,躬身道:
“王爷还未离去?可是……在赏院中雪景?”
他顺着沈太白的视线望去。
目光越过廊柱,后院门口那片空地上的景象,让他也不由得怔住了。
只见那片被清扫过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立着……两排雪人。
不是寻常堆的圆头圆脑、插根胡萝卜当鼻子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