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
周桐笑了笑,“适当给点甜头。不是贿赂,是体恤。比如这大冷天夜活,跟管事的说一声,待会儿完事了,给这几个兄弟每人多盛半勺热汤,或者明天排班让他们晚点起。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体谅他们,他们才愿意给你出力。”
几个世家子弟听得连连点头,眼睛亮,这些都是在书本和家学里从未接触过的、却极其实在的道理。
周桐看着他们,心里也是感慨。
这就是典型的古代精英教育的结果——
熟读经史子集,通晓礼仪章法,高谈阔论治国平天下,但落到具体而微的实务,尤其是与底层打交道、调动具体人力物力时,往往两眼一抹黑。
“四书五经教人明理,但理要落地,还得靠这些细微处的功夫。”
周桐拍了拍卢宏的肩膀,“慢慢学,不急。能坚持在这里,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正说着,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喝骂声。
几人转头望去,只见几名绑着另一种颜色布条(像是李栓子丐帮那边的人)的汉子,扭着一个瘦小猥琐、衣衫褴褛的人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提着灯笼的衙役。
“周大人!卢公子!”
领头的一个汉子嗓门很大,“逮着个偷木料的!想扛了根椽子溜,被我们守夜的兄弟按住了!”
被抓的人瑟瑟抖,连连求饶:
“大人饶命!公子饶命!小的一时糊涂,家里婆娘病了,没柴火烧,看这木头……就、就想拿一根……就一根……”
周桐走上前,看了看那根被偷的椽子,又看了看那人冻得青紫的脸和破旧的单衣,心里叹了口气。
治安好转是表象,底层的穷困和挣扎,不是几天热火朝天的劳动就能彻底改变的。
偷盗在鱼龙混杂的初期,难以完全杜绝。
他没有立刻话,而是看向卢宏几人:“你们觉得,该如何处置?”
几个世家子弟面面相觑。按律法,偷盗官物,可杖责,可罚役,视情节轻重。按人情,这人确实可怜。
卢宏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先对那偷盗者沉声道:
“无论有何缘由,偷盗终是不对。官家物料,皆用于新城南建设,关乎万千百姓生计,岂容私窃?”
偷盗者磕头如捣蒜。
卢宏又转向周桐和周遭众人,朗声道:
“然,念其初犯,情有可原,家中确有急难。依在下浅见,可否如此处置——所窃椽子追回,免其杖责,但罚其参与明日清扫搬运之役,以工抵过。
同时,记录其所在巷弄,交由坊正核查其家是否真有病患,若属实,或可由义诊棚酌情探视。”
他顿了顿,看向周桐,语气变得谨慎:
“当然,此乃在下拙见,最终还需周大人与官府定夺。”
周桐微微点头。
卢宏这个处置,既有原则,又通人情,还考虑了后续跟进,对于一个初涉实务的世家子来说,已经相当不错。
既维护了法纪的严肃性,也避免了一味严苛激化矛盾,更给了改过和帮扶的余地。
“便依卢公子所言。”
周桐对衙役道,“带下去登记,按此办理。通知李栓子那边,夜间值守再加紧些,各家的物料堆放区,务必明确,责任到人。”
他又看向那偷盗者,语气缓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