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摊手:
“不快不行啊,师兄。每个地方也就待半个多时辰,真要慢慢磨,得磨到什么时候?”
欧阳羽微微摇头:“我不是在夸你。”
他语气带着点罕见的凝重,
“你行事……太过直接,不留余地。这固然有效率,但也将自己,彻底摆在了明处,摆在了所有潜在敌人的靶心上。”
和珅在一旁接口,补充道:
“欧阳大人说得是。周老弟这一下,相当于替大殿下明牌了。
原本陛下可能还想让大殿下再积累些声望,徐徐图之。
现在这么一闹,若陛下全力支持,便是向朝野释放明确信号
若陛下稍有迟疑或平衡……
那大殿下和周老弟你,承受的压力将前所未有。
那些原本观望、骑墙,甚至暗中倾向其他皇子或势力的官员、勋贵,恐怕都要开始‘活跃’起来了。”
沈怀民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歉意和关切看向周桐:
“怀瑾,我这边倒无妨,既行此事,便有准备。只是你……恐怕真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他分析道,言辞清晰,条理分明:
“你如今在那些人眼中,便是一个突然闯入规则森严的棋局、却完全不按棋理、甚至要掀翻棋盘的‘异数’。
你出身地方,无世家背景羁绊,行事果决狠辣,偏偏又简在帝心,得我信重。
对他们而言,你这样的人,最难掌控,也最不可预测,因此……也最‘危险’,最需除之而后快。”
“他们会用的手段……”
沈怀民声音微沉,
“无外乎构陷污蔑、散布流言、挑动御史弹劾、甚至……更下作的阴谋算计。你在明,他们在暗,防不胜防。”
书房内的气氛,因这冷静而残酷的分析,略显沉重。
周桐却忽然笑了。
不是强笑,而是一种带着点漫不经心,又透着笃定的笑容。
“殿下,师兄,和大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压力会有,麻烦会来,这我认。但是……”
他走到旁边的书案前,那里笔墨纸砚俱全。他挽起袖子,拿起一支狼毫笔,在砚台里饱蘸浓墨。
“我有对策。”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带着疑惑。
只见周桐略一沉吟,手腕悬空,随即落笔!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一行行筋骨嶙峋、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的行书跃然纸上!
他写得很快,几乎一气呵成。
写罢,将笔搁回笔山,拿起那张墨迹淋漓的纸,轻轻吹了吹,然后转身,将纸递给了离他最近的沈怀民。
沈怀民接过,欧阳羽与和珅也立刻凑近观看。
纸上是一七言绝句:
千锤万击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