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负责的则是具体政务的推进。
与五城兵马司协调维护秩序的人手,与户部敲定批试点款项的拨付流程,与工部对接物料支持,以及与顺天府明确告示张贴、片区划分等具体执行细节。
他办事老辣,各方关系平衡得不错,虽然偶有抱怨下面胥吏推诿、程序繁琐,但总体推进顺利,都在计划之内。
这些都是既定方略的稳步实施,虽繁琐,却无太大意外。
等和珅说完,他端起侍从新斟的热茶,吹了吹热气,看向周桐,脸上露出一种“好戏开场”
的表情:
“好了,到咱们的周大人了。他今天这出戏……嘿,那可真是……锣鼓喧天,精彩纷呈啊!”
沈怀民和欧阳羽的目光同时聚焦到周桐身上。
周桐摸了摸鼻子,在两人平静却隐含压力的注视下,干咳一声:
“其实……也没什么。”
然后,他开始讲述。
从上午离开顺天府后,先回欧阳府被小桃“误解”
的插曲(略去细节),到决定带着老王和阿箬再去城南“摸摸底”
,再到车行、菜市、丐帮、茶铺的“高效谈判”
,最后,重点落在了码头船帮。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叙述家常般的随意,但内容却足以让任何人屏息。
尤其是描述乌篷船底舱那触目惊心的景象时,尽管他克制着情绪,但眼中瞬间掠过的寒光,以及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仍让沈怀民和欧阳羽感受到了他那平静话语下汹涌的怒意。
接着,是顺天府衙内的交锋,蔡庸的失态,以及那个最终被吐露出的“秦”
字。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周桐说完,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润了润有些干的喉咙。
书房内,一片寂静。
炭火“噼啪”
炸开一朵小小的火花。
沈怀民手中的棋子悬在棋盘上方,久久未落。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已然收敛,眉头微锁,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欧阳羽更是直接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轮椅扶手,显然在飞推演着此事的种种可能和影响。
这消息……太快,太大,太震撼了!
仅仅半天时间,城南盘踞多年、错综复杂的几大势力,或被“招安”
,或被雷霆摧毁!
最棘手、背景最深的船帮,更是直接被连根拔起,扯出了秦国公府这条隐藏在浑水之下的大鱼!
这相当于将原本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更久才能理清的乱局,用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强行推进到了收官阶段!
进度条直接拉到了八成以上!
半晌,沈怀民轻轻放下棋子,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抬起头,看向周桐,目光复杂,有赞赏,有担忧,也有一丝了然。
“怀瑾此举……”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皇子特有的冷静和总结性,
“虽险,却奇。快刀斩乱麻,将一切矛盾摆上台面。船帮之事,触及律法底线,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即便牵扯秦国公府,我们亦占着大义名分和实证。”
他顿了顿,看向欧阳羽:“眼下之势,已非我等能完全掌控。此事,必须即刻禀明父皇。”
欧阳羽睁开眼,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锐芒:
“只能如此。看陛下如何决断。”
他目光转向周桐,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你下手,是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