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和珅也疑惑地挑了挑眉。
周桐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他直起身,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长长地、带着无尽感慨和怜悯般,叹了口气。
然后,他摇了摇头,脸上恢复平静,甚至带着点索然无味,转头对和珅轻声道:
“走吧,和大人。”
他拉着和珅的袖子,转身就沿着来路往回走,似乎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赵蛟被他这一连串反应弄得心里忽然有点毛,忍不住在身后喊道:
“喂!姓周的!你笑什么?!装神弄鬼!”
周桐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只是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牢房里所有人都听清的声音,慢悠悠地丢下一句话: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人把断头饭,吃得这么开心,还真是……心宽啊。”
话音落下,他脚步未停,与和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石阶拐角。
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哐当!”
赵蛟手里那个粗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液洒了一地。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
“断……断头饭?”
一个手下颤抖着重复。
“他……他什么意思?”
“周大人他……真要……”
“赵爷!赵爷!我们怎么办?!”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刚才还“欢声笑语”
的牢房,瞬间被惊恐的哀嚎、哭泣和绝望的质问所淹没。
赵蛟瘫坐在冰冷的干草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栅栏外昏暗的通道,耳边回荡着周桐那句轻飘飘的话,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石阶上,隐约还能听到下面传来的崩溃声响。
和珅侧头看了周桐一眼,只见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诛心之言不是他说的一般。
“还得是你啊,周怀瑾。”
和珅叹道,语气说不出是佩服还是感慨。
周桐哼了一声,拍了拍袖子,仿佛要拍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本想和他们‘好好谈谈’的。”
他语气带着点嫌弃,“他们非要自己找不痛快。那就别想睡个好觉了。”
两人脚步声在幽深的甬道中渐渐远去,将身后的绝望哭嚎,牢牢锁在了那片阴冷的地底黑暗之中。
而顺天府外,雪夜的寒风,正裹挟着关于“周阎王”
的种种骇人传闻,呼啸着卷向长阳城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座门第森严、底蕴深厚的秦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