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二三十级台阶,来到地下一层。
这里比上面更加阴冷,空气几乎凝滞,混合着粪便、腐烂食物、血腥和久不见阳光的霉败味道,令人作呕。
通道两侧是一间间用粗大原木隔开的牢房,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少数几间有微弱的油灯光芒透出。
牢头引着他们走到通道中段一间相对“宽敞”
的牢房前。这间牢房比其他牢房大些,原木栅栏也格外粗壮,里面竟然点着两盏油灯,火光摇曳。
还未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喧哗之声,竟似……欢声笑语?
“来来来!喝!妈的,冻死老子了!”
“赵爷!还是您有面子!这地方虽然破,但好歹有酒有肉!”
“哼!那姓周的,也就这点能耐了!把咱们关进来又如何?他还敢动咱们不成?”
“就是!等咱们出去,非得让他好看!”
“赵爷,您说,府里什么时候来捞咱们?”
“急什么!最多三天!到时候,我看那姓周的怎么收场!说不定还得跪着来求赵爷出去!哈哈哈!”
劝酒声、叫骂声、嚣张的笑声,从牢房里清晰地传出来。
周桐和和珅走到栅栏前,借着灯光看去。
只见牢房里铺着还算干净的干草,赵蛟赫然坐在正中,面前摆着一个小木桌,桌上竟然有酒有肉(虽然粗糙),他正举着一个粗陶碗,面泛红光,对着几个同样围着桌子坐的心腹手下大声说着什么。
其他犯人则或坐或卧在周围,虽然环境恶劣,但看神情,竟没有多少惧色,反而有些有恃无恐。
显然,蔡庸虽然把人关进了重牢,但吩咐了“不得怠慢”
,下面的人领会精神,这“不得怠慢”
就变成了好酒好肉伺候着。
赵蛟一抬眼,也看到了栅栏外的周桐与和珅。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讥诮的笑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栅栏边,隔着木柱看着周桐,打了个酒嗝,阴阳怪气道: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周大人!怎么?亲自来看咱们兄弟了?还真是……体贴啊!”
他回头对手下笑道:
“兄弟们!瞧瞧!周大人怕咱们在牢里寂寞,还特意来探望呢!”
牢房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和口哨声。
赵蛟转回头,脸上笑容一收,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周大人,这牢饭,兄弟们吃得还挺香。不过……明日,周大人出门可得当心点,这长阳城……路滑。”
和珅在一旁看着,微微摇头,低声道:
“看到了吧?这就是底气。现在动不得他们,他们也吃准了这一点。”
周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赵蛟和他手下那副嚣张的嘴脸,看着他们在牢房里推杯换盏、恍若赴宴的模样。
看着看着,他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仿佛看到什么极其滑稽、荒诞不经的事情时,忍俊不禁的大笑。
“噗……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腰,肩膀一抖一抖的,甚至用手捂住了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在阴冷寂静的牢道里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这一笑,把所有人都笑懵了。
赵蛟脸上的威胁表情僵住,手下们的哄笑声戛然而止。牢头不知所措地看着周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