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也有些不自在,但强作镇定。他透过车窗帘子刻意留出的一道细小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形。
这辆包裹得奇形怪状、灰扑扑又透着不协调红色的马车,果然很快引起了路上行人和摊贩的注意。
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交头接耳。那模样实在太扎眼了,想不注意到都难。
有那机灵的,或是觉得这车古怪怕惹事的,已经悄悄转身,快步朝着坊市管理或者巡城兵马司的方向跑去了。
从欧阳府所在的坊区到城西周氏木作所在的榆林巷,这段不算太远的路程,对车厢里的三人来说,简直成了漫长的公开处刑。
每一道投来的好奇目光,每一句飘入耳中的窃窃私语,都让他们如坐针毡,度秒如年。
小桃更是恨不得当场隐身,心里把之前夸口“拉风”
的自己骂了一百遍。
果然,没走多远,前方街口便被一队七八人的巡城衙役拦住了去路。
为的是个身穿皂衣、头戴毡帽的班头,他皱着眉头,打量着这辆怎么看怎么可疑的马车,一挥手,示意停车。
“停车!查验!”
班头声音洪亮,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车里什么人?为何将车驾遮掩成这般模样?出示路引或身份凭信!”
周围百姓见有官差上前,顿时围拢得更近了些,等着看热闹。
车厢内,周桐叹了口气,知道躲不过去。
他也没废话,更没露面,只是从窗帘那道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手,手指间夹着一枚半个巴掌大小、沉甸甸的深色木牌——正是他那枚代表身份、刻有“桃城县令”
等字样的特制鱼符。
那班头一见这木牌的制式和隐约可见的纹样,脸色立刻变了。
能在长阳城里混到巡街班头,眼力见儿是基本的。这牌子他虽不能完全确认归属哪位具体大人,但绝对是有品级的官员信物无疑。
他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木牌,仔细验看后,更是确认无疑,脸上瞬间堆起恭敬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原来是周大人车驾。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他双手将木牌递回帘内。
周桐收回木牌,平淡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无妨,尽职而已。本官有些私事,去城西一趟。尔等自去巡值吧。”
“是是是!多谢大人体谅!大人您请!”
班头如蒙大赦,连忙挥手让手下散开,清出道路,自己也躬身退到一旁。
这一幕落在周围百姓眼中,效果立竿见影。
连巡城的官差都如此恭敬行礼,车内人的身份显然不一般。
虽然那马车模样依旧古怪得令人噱,但再无人敢明目张胆地指指点点,只是好奇地远远望着,窃窃私语的内容也从“这什么鬼东西”
变成了“怕是哪位贵人微服吧”
、“弄成这样定有深意”
之类的猜测。
毕竟,在京城,贵人们的癖好多奇奇怪怪,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马车得以继续前行,但经过这么一遭,它周身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更加神秘(或者说尴尬)的气氛。
小桃在车里听到外面官差恭敬的声音,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脸埋在臂弯里死活不肯抬起来。
老王倒是睁开了眼,咂咂嘴,心想:得,这下更惹眼了。
周桐也是无奈,只盼着快点到地方。他瞥了一眼缩成鸵鸟状的小桃,又看看外面渐暗的天色和街上零星点起的灯火,心里对即将见到的堂姐周言,莫名多了几分“献宝”
(或者说“献丑”
)般的复杂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