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们消停!我让你们消停!”
顿时,后院角落雪沫纷飞,惊呼叫笑响成一片。
原本覆盖在马车上和地上的洁白积雪,迅遭了殃,被践踏、抛掷、揉捏成各种形状,又散落得到处都是。
那辆待改造的朱红马车,在纷乱的雪影和嬉闹的人影中,仿佛也少了几分尴尬,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热闹气。
这通胡闹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
雪仗打完,众人也都累了,这才七手八脚、将就着把那几块厚薄不一、颜色各异的旧布、麻片和破毡子,用麻绳草草地捆扎遮盖在朱红马车的车厢和顶篷上。
说是遮盖,其实更像是给马车胡乱裹上了一层极度不规则的、打着补丁的“破棉袄”
。
布角耷拉着,有的地方因为绳子勒得紧而深深凹陷,有的地方又因布料不够而鼓起大包,露出底下刺眼的红色漆面,整体看上去坑坑洼洼、皱皱巴巴,比原先纯粹的土地庙造型更多了几分乞丐般的潦草和怪异。
周桐和小桃两人退后几步,并肩打量着他们的“杰作”
,居然还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下顺眼多了!”
周桐摸着下巴,觉得至少那扎眼的红色是被挡住了大部分。
“虽然丑了点,但够低调!”
小桃附和,完全无视了这种“低调”
反而更加引人注目的事实。
一旁的老王抱着胳膊,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先是瞥了一眼,立刻像是被烫到般迅把脸扭开,嘴里“啧”
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似乎不信邪,又忍不住转回头仔细瞧了瞧,这一次,他嘴角抽动了两下,最终还是猛地转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嘀咕道:
“没眼看……真是没眼看……还不如原先那红彤彤的呢……”
那玩意儿停在角落里,像一头被胡乱包扎起来的受伤怪兽,透着股笨拙又滑稽的凄凉。
恰在此时,和珅奉召来到了欧阳府。
他刚进前院,就隐约听见后院方向传来的、属于小桃特有的清脆咋呼声和周桐气急败坏的叫喊,夹杂着老王中气十足的喝骂和小十三偶尔的闷笑。
和大人脚步顿了顿,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无奈的笑,摇了摇头,径直往书房去了——
看来周桐那小子,又在折腾什么幺蛾子了。
等周桐他们终于“收拾”
停当(自以为),天色已近黄昏。
小十三被指派为车夫,他默默地去马厩牵出那两匹同样被冷落许久的马套好车。
马车一动,积攒多日的灰尘簌簌落下,在夕阳余晖中扬起一小片金色的雾。
马车从欧阳府后院的小门悄没声息地驶出,拐上了街道。
车轮碾过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和石板路,出规律而轻微的吱嘎声。
车厢内,气氛与后院的闹腾截然不同,安静得有些诡异。
周桐、小桃、老王三人挤在并不宽敞的车厢里,个个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小桃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脑袋低垂,几乎要埋进膝盖里,平日里那双灵动机警的大眼睛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
她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就该好好把那些布弄平整些,哪怕多花点时间呢!
这东一块西一块、皱巴巴还露红的模样,走在街上,跟顶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
的招牌有什么区别?
老王倒是豁达些,反正驾车的不是他,真要丢脸,当其冲的也是外面戴面具的小十三和里面这位少爷。
他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只是嘴角那抹忍笑的弧度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