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接口道,
“眼下,我们正好借调查煤炭市场之名,深入城南,摸清各坊市、行会、地头蛇的底细,绘制舆图,了解民生实情。
同时,可与我师兄细细筹划,拿出一个既能改善民生、又能平衡各方、甚至能创造新利益的方案。
比如,规范市场、改善卫生、修筑道路、兴办义学工坊……这些都可以慢慢琢磨。方向有了,具体路径,可以边走边探。而这阿箬,或许就能成为我们了解真实城南的一双‘眼睛’。”
和珅听得连连点头,再看周桐的眼神,已经少了许多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和“同道”
的欣赏。
这小子,惫懒是真,但眼光和心思,也确实是深!
两只“狐狸”
正就着寒风低声探讨,巷子深处那扇破木门,突然“吱呀”
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
周桐下意识转头看去,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甚至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只见阿箬从门里走出来——
准确说,是试图挤出来。
她背上背着一个硕大无比、鼓鼓囊囊、用各种颜色的破布勉强缝合而成的巨型包袱,包袱几乎有她大半个身子高,塞得满满当当,形状不规则,好些茅草杆子从缝隙里支棱出来。
她瘦小的身躯被这巨大的包袱压得微微佝偻,正侧着身子,费力地想从并不宽敞的门框里挤过。
然而,那包袱实在太大了,严严实实地卡在了门框上,任她怎么左扭右挪,就是过不来。
她似乎有些着急,又不敢太用力怕扯破包袱,只能徒劳地在那一点点蹭。
和珅顺着周桐的目光也转过头,看到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半晌才“哎哟”
一声,也不知是惊叹还是好笑。
“我的个……乖嘞……”
和珅喃喃道。
两人回过神来,赶紧上前。周桐对着门里还在和门框较劲的阿箬喊道:
“阿箬!阿箬!快,先把东西放下!出来再说!”
阿箬闻言,停下动作,顿了顿,似乎有些不舍,但还是听话地慢慢蹲下(动作很小心,怕摔了包袱),将那个巨型包袱从背上卸下,就放在门内,然后自己才轻盈地侧身走了出来。
周桐与和珅也顾不上嫌弃脏了,走到门边,看着那个大包袱,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周桐伸手,试着提了提包袱的一角——入手很轻,但体积庞大。
他疑惑地看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的阿箬:
“阿箬?这里面……都是你要带走的东西?”
阿箬点点头,声音细弱但肯定:
“嗯。要带走的。”
和珅也好奇地用脚尖(隔着一层)轻轻碰了碰包袱,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
的、干燥草叶摩擦的声音,他顿时了然,哭笑不得地看向阿箬:
“丫头,你该不会……把你那‘床’上的茅草,也都给打包了吧?”
阿箬再次点头,眼神清澈:
“嗯。不然……没地方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