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丝感慨与动摇,仅仅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常年浸淫在权谋算计中的警惕本能,迅开始挥作用。
如同精密的器械开始逆向运转,他将刚才与周桐会面的整个过程,从头到尾,快地、冷静地重新梳理、分析:
周桐为何主动提及拜访秦羽?
示好军中实力派,分化可能的压力?
或只是单纯报恩?
他为何在院门口,那般“热情”
地与我打招呼,将一场可能的对峙或刺探,化解为文人雅约?是急智?还是早有预料,刻意为之,打乱我的节奏?
他为何要来我这?真是要和我探讨?还是想窥探我的底细与志趣?
他为何要分享那段“凄惨”
的寒门经历?
博取同情?
拉近距离?
降低我的戒心?
他所言是真是假?桃城周家,当真如此贫寒?
需核实。
他为何再次强调与国公府无意为敌,只求安稳离去?
是真心怯懦避世?
还是以退为进,麻痹我们,暗中积蓄力量?或是……他知道些什么,在传递某种信号,暗示“互不干涉”
?
最关键的是——欧阳羽何等聪明人物,当年之事,他未必猜不到背后有哪些推手。
他必然已将其中关窍,告知了周桐。
那么,周桐今日面对我这个极有可能的“幕后推手”
之一,非但没有丝毫敌意或试探,反而极力示好、示弱,甚至用相似经历引共鸣……这正常吗?
不,这不正常。
除非……这一切,都是周桐精心设计的表演。
他洞悉了我的出身背景与可能的心结,投其所好,用真诚质朴的语言、相似(或虚构)的经历、以及那种“珍惜眼前”
的软弱姿态,层层递进,目的就是削弱我的敌意,瓦解我的警惕,甚至……
试图在我心中种下同情与认可的种子!
好高明的话术!
好深沉的算计!
若非自己多年练就的疑心与复盘习惯,几乎就要被他那真挚的眼神、恳切的语气所蛊惑,真的以为这是一个身不由己、只求安稳的可怜人,一个可以引为“同类”
甚至稍加怜悯的对象!
白文清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方才心头那一点因共鸣而产生的柔软与怅惘,瞬间被冰冷的后怕与更深的忌惮所取代。
他缓缓靠向身后的引枕,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次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清明与锐利,再无半分之前的恍惚。
他拿起茶案上已经彻底冷透的茶杯,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
他盯着杯中澄澈却冰冷的茶汤,仿佛看到了那个青年县令看似惫懒无害、实则深不可测的笑容。
“周怀瑾……”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冰冷而复杂的弧度。
“好一个……‘珍惜眼前人’。”
“白某……险些,便要着了你的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