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失去过,才知道拥有的可贵;正因为见过生死,才更懂得珍惜眼前活生生的人。
复仇的火焰或许炽热,但燃烧的,往往是放火者自己,以及周围的一切。
我们师兄弟二人,所求不多,只愿身边的人能平安喜乐,不再因旧日恩怨,卷入新的风波。
这,便是我们最大的‘报复’——好好地活着,让自己和在意的人,活得更好一些。”
白文清怔住了。
他预想过周桐可能的各种反应:
义愤填膺的控诉,绵里藏针的威胁,虚与委蛇的敷衍,乃至暗藏祸心的算计……
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一种近乎“认命”
的、将“珍惜眼前人”
置于“快意恩仇”
之上的姿态。
这番话,质朴,甚至有些“软弱”
,却奇异地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某个连自己都未曾仔细探看的角落。
那些为了向上爬而不得不做出的取舍,那些在权衡利弊中被悄然放弃的道义与温情,那些午夜梦回时或许掠过心头的、对父母早逝的愧疚与遗憾……
周桐的话,像一面镜子,隐约照出了他另一条未曾选择、或许也永远无法选择的人生路径。
他久久没有言语,只是看着杯中早已冷透的茶汤,眼神有些失焦。
周桐等待了片刻,见白文清依旧沉默,便站起身,拱手道:
“静远先生,今日叨扰已久,也多谢先生坦诚相待。周某所言,句句肺腑,还望先生体察。若先生无其他吩咐,周某便先行告辞了。”
白文清仿佛被惊醒,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恍惚。他下意识地道:
“哦……好,周大人慢走。”
他甚至忘了客套地挽留,只是扬声唤了一句:
“墨言!”
方才那名书童应声从外面进来。
“替我送送周大人。”
白文清吩咐道,声音有些干涩。
“是,先生。”
书童墨言恭敬应下,转向周桐,“周大人,请随小的来。”
周桐再次对白文清拱手一礼,然后便跟着墨言,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书卷气息与复杂心事的屋子,重新步入外面那条幽深的“书巷”
,朝着来路走去。
竹帘轻轻晃动,室内重归寂静。
白文清独自坐在竹榻上,维持着端坐的姿势,许久未动。
周桐的话语,尤其是最后那段关于“珍惜眼前人”
、“不愿再牵连无辜”
的剖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湖中激荡起层层涟漪,一时难以平息。
他低声喃喃:
“若早些遇到……或许……”
这念头一闪而过,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怅惘。
如果当年他遇到的是周桐这样看似通透豁达、重情念恩的人,而非欧阳羽那般才华逼人又孤高清冷、让他感到威胁与不安的天才,或许……很多事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