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里依旧抱着那才检查完的坛酒和油纸包,正侧头跟引路的王管事说着话,冷不丁抬眼看到前方不远处,廊边侧身而立、仰观树的白衣身影,话音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错愕。
引路的王管事也吓了一跳,显然没料到白文清会在这个位置,以这种姿态出现。他连忙躬身行礼:
“白先生!”
他身后的两名小厮也跟着慌忙行礼。
周桐眨了眨眼,迅反应过来,脸上那点错愕立刻被一种“我懂,我完全懂”
的恍然和歉意取代。
他甚至没等白文清“从沉思中惊醒”
转身,就赶紧也抱了抱拳(因为抱着东西,动作有些别扭),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十足的
“不好意思打扰了”
的意味:
“王管事,小点声!没看见静远先生在这儿……嗯,对着树梢酝酿诗意吗?咱们可不能先打扰了先生的文思泉涌!”
他一看到白文清这白衣侧立、仰观枯枝的样子,立刻想起了昨日此人提及“探讨诗文”
的热情,以及那股子文人雅士的劲儿。
这模样,这姿态,分明是正在捕捉稍纵即逝的灵感,准备创一咏叹冬树或者感悟自然的诗词啊!
他懂,他太懂了,这关键时刻,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最怕被人打断!
看他刚才似乎微微一顿的样子,肯定是察觉到有人来,灵感被打断了一下,有点不悦吧?
白文清听到周桐这番话,正准备“缓缓”
从“观树”
状态“回过神”
来,从容转身打招呼的流程,瞬间被打乱了节奏。
他酝酿好的、带着适度疏离与雅致的开场白,一下子被堵在了喉咙里。
“无碍……周……”
他刚吐出几个字,试图顺势转身,完成预想中的亮相。
“先生恕罪!小的不知先生在此静思,惊扰了先生!”
王管事已经带着小厮,把头埋得更低,语气惶恐地赔罪,再次打断了白文清的话头。
白文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看着眼前躬身不起的几人和一脸“我理解,咱悄悄走”
表情的周桐,准备好的“无妨,不过是闲看”
之类的话,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他只得强行按下心头那口闷气,努力让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挤出一个略显僵硬但还算温和的笑容,顺着周桐给的“台阶”
下:
“无……无妨。不过是……见这老树枝桠虬劲,别有姿态,一时出神罢了。”
他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但细微的停顿还是暴露了那一丝不顺畅,
“王管事不必多礼。周大人……”
他终于得以将目光正式投向周桐,却见对方依旧抱着酒坛,一副随时准备蹑手蹑脚离开的样子。
“静远先生之风骨雅趣,周某佩服!”
周桐立刻接口,语气真诚(至少听起来如此),还用力点了点头,表示对文人这种“时刻寻找灵感”
状态的高度认同。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看了看白文清身上略显单薄的白衣,又感受了一下四周的寒风,很实在地劝道:
“不过……先生啊,这天气实在是寒冷。您这雅兴虽好,也得多穿件衣裳,莫要在这风口久站。这灵感固然重要,身子骨更要紧不是?不如……移步室内?暖和些,慢慢想也是一样的。”
这话听在白文清耳中,简直如针扎一般。他仿佛听出了周桐话里的多重意味:
“你这摆造型给谁看呢?”
“穿这么少不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