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抬脚就要往外走。
和珅哪能让他就这么糊弄过去,胖胖的身子灵活地挪了半步,恰好挡在周桐身前,那只手依旧伸着,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加重了些:
“周老弟,你听清没?二十四两。老哥我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户部的账目,一厘一毫都得清楚。你总不能让我贴钱帮你办事吧?”
周桐停下脚步,一脸茫然地掏了掏耳朵,侧过头,大声道:
“啊?和大人您说什么?风大,没听清!是不是说车马已备好?多谢多谢!咱们赶紧走吧,别误了时辰!”
说着又要绕过去。
和珅被他这明目张胆的装聋作哑气得鼻子都歪了,圆脸一板,声音也扬了起来:
“周怀瑾!”
“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二十四两!酒是刘记的三年陈烧刀子,肉是五香酱鹿肉和上等牛肉脯,装盒的锦缎、跑腿的人情,哪样不要钱?你想白嫖老哥我?门都没有!”
周桐见躲不过,索性转过身,双手一摊,摆出副无辜又光棍的架势:
“和大人,瞧您说的,我哪能白嫖您啊?这不是……手头暂时不便嘛。您看,我这才来长阳多久?
俸禄还没领几回,家里上下这么多张嘴,桃城那点家底又远水解不了近渴……要不,先欠着?等我手头宽裕了,连本带利,一定还!”
“欠着?”
和珅瞪圆了小眼睛,“你周怀瑾在桃城捣鼓琉璃的时候,怕是没少搂银子吧?这会儿跟我哭穷?”
“我信你才有鬼!”
“今日这钱,必须给!”
“不然咱们就在这儿耗着,看谁耗得过谁!误了去秦国公府的时辰,可别怪老哥我没提醒你!”
两人一个铁了心要钱,一个打定了主意赖账,在厅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亦乐乎。
和珅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周桐数落他“脸皮比城墙厚”
、“心眼比蜂窝煤眼儿还多”
周桐则始终带着点惫懒的笑,左一个“手头紧”
,右一个“下次一定”
,滑不溜手。
徐巧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又不好插话。
三个小丫头更是缩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正僵持着,厅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轱辘声。
孔二推着欧阳羽缓缓出来。
欧阳羽显然已听了片刻,脸上带着温和又有些无奈的笑意。他来到近前,先朝和珅微微颔:
“和大人一早辛苦。”
和珅见到欧阳羽,稍稍收敛了怒容,拱手还礼:
“欧阳先生。”
欧阳羽这才看向自家那个正梗着脖子、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模样的师弟,温声道:
“怀瑾,和大人既已帮你将诸事打点妥当,破费银钱,于情于理,你都该承情偿还。岂能如此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