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幸运——
钰门关那场死局里,能活着爬出来,不是我命大,是李二、张铁、老陈……是他们一个个倒在我前面,用身子给我垫出来的生路。”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说到那些名字时,尾音抑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那些早已模糊的面孔,嘶哑的吼叫,滚烫的血,冰冷的刀,还有尸体堆叠出的腥臭与绝望……十几日炼狱般的厮杀,有些东西,早就刻进了骨头缝里,平时不去碰,便好像忘了。
一旦提起,便是凛冽的寒风,瞬间穿透皮肉。
他仰了仰头,似乎想透口气,目光却只撞上头顶沉沉的房梁与黝黑的瓦檐。
就像他们这些人,挣扎半生,以为跳出囚笼,抬头却总有更高、更无形的东西笼罩着。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骤然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再看向欧阳羽时,脸上已努力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点惫懒的神情。
“所以啊,师兄,”
他语气轻松了些,
“过去的事,该记的记着,该放的也得学着放。不是忘了,是别让它变成拴住自己的枷锁,日夜啃噬心神。
咱们该有的气度拿出来,该防的心思也甭松懈。这就行了。往事如烟,丝丝缕缕,看得见,抓不着,也就罢了。”
欧阳羽看着他,看了许久。眼前这个青年,面上常带惫懒笑意,眼里却藏着沙场磨砺出的冷澈,和洞悉世情后的通透。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小觑了这位师弟。
“看来,”
欧阳羽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释然的笑容,
“我们想的,到底是一样的。我不告诉你,是怕你年轻气盛,忍不下这口气,徒惹祸端。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周桐嘿嘿一笑,故意挤眉弄眼:
“那可不?师兄你忘了?当年在军营头一回见你,还跟个闷葫芦似的,缩在角落一言不呢?”
欧阳羽失笑:“你刚来时也好不到哪去。被孙武他们几个老兵油子扔泥巴欺负,还是我出面才镇住。”
“那叫切磋!切磋武艺!”
周桐梗着脖子辩驳,两人相视,都笑了起来。方才沉重的气氛,被这带着暖意的回忆冲淡了不少。
笑过之后,周桐神色一正:
“对了师兄,你之前和我提到那位殉国的师兄……我忽然想起件事。”
“何事?”
“我记得你提过,他出事之后,是你暗中将他的妻女送出了长阳,安置在安全之处。”
周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如今你在长阳重获声望,虽不显赫,却也非昔日戴罪之身。你说……她们会不会得知消息,想回来投靠你?”
欧阳羽蹙眉:
“这方面我也思虑过。这一年来,我亦曾托可靠之人,在旧日安置的几处暗中探访,却始终杳无音信。许是她们隐姓埋名,不愿再与旧事牵连,亦或是……有了旁的际遇。”
周桐摩挲着下巴:
“还有一种可能——她们或许就在城外,甚至……想进城,却进不来。”
欧阳羽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