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科考为防舞弊常用的“糊名誊录”
之法,没想到沈陵把这一套也用在了诗会投稿上。
只是……
周桐翻看了几份,现这十几份的字迹,竟出自同一人之手——
显然是沈陵府上的文书统一誊抄的,为的就是彻底隐去作者身份,让点评者只论诗文,不论人情。
“搞这么正规啊……”
“我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啊。。。。。。”
周桐嘀咕着,拎起第一份,先看正文。
题目是《观窑厂新煤有感》。
他读了两句,眉头就皱起来了。
玄冥吐焰,地肺焚精。赤乌衔炭,煅就琼英……
“这也太夸张了……”
周桐小声吐槽。
继续往下看,通篇辞藻华丽,典故堆砌,什么“祝融司炉”
“娲皇炼石”
都出来了,但对煤炭本身的特点、窑工劳作的实景,却几乎一笔带过,全在虚空抒情。
翻到背面,是沈陵用朱笔写的评语,字迹清秀端正:
此作辞采斐然,用典精当,气韵流转,颇有汉赋遗风。
然稍嫌务虚,于实景体察略疏。
若能将“赤焰”
“黑金”
之象与窑工辛劳、民生寒暖相勾连,则情志俱足矣。姑列乙等,望再接再厉。
周桐看着这评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沈陵自己都看出“务虚”
“略疏”
了,还给了“乙等”
,末尾还鼓励“再接再厉”
——
这分明是既要照顾投稿者的面子,又委婉点出不足。
现在这烫手山芋传到自己手里,他该怎么接?
直接说“华而不实”
?
那不等于打沈陵的脸?
何况这些投稿的,多半是有些背景的文人,得罪了谁都不好。
周桐自问没什么“文人傲骨”
——那东西在古代,往往等同于“被贬专业户”
,他可不打算往那条路上走。
可要是也跟着夸……
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这写得,跟亲眼见过似的华丽,可细品全是空话。
他拿起笔,蘸了墨,悬在纸笺上空,迟迟落不下去。
烛火在灯罩里微微摇晃,窗缝间漏进的夜风嘶嘶作响,炉炭无声地燃着橙红的光。
周桐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侧脸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比平日清瘦了些。
徐巧静静看着他的侧影,目光落在他的脸颊上。
看了一会儿,她轻轻走上前,伸出手,用指尖薄薄的茧子,极轻地碰了碰周桐的脸颊。
周桐正出神,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啊?我脸上……没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