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跪在地上,头低垂着,不敢抬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上方那道目光正牢牢锁定着自己,那目光中最初的惊诧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与无声的压力。
沈渊看着匍匐在地的和珅,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又像是在重新评估某个人的胆量与意图。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每个字都像经过仔细掂量:
“他去了秦国公府?你确定?”
“是,陛下。”
和珅的回答简短而肯定,声音在地毯上显得有些闷,
“臣亲自让车夫将他送到金鱼胡同口,他抱着酒肉,亲口说要去秦国公府拜访救命恩人秦羽。”
他话语中流露出一丝事后方知的懊恼。
“他是怎么说的?原话。”
沈渊追问,目光如炬。
和珅不敢隐瞒,将马车上周桐的话几乎复述了一遍:
“他说,‘当年在钰门关,若不是他带人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我早就交代在那儿了。’
随后提及恩人名秦羽,疑在御林军当差。
臣问其为何不早去拜访,他答‘忙忘了’,今日方才想起。神情……颇为自然,带着点后知后觉的庆幸。”
“没了?就这些?”
沈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陛下,就这些。至少在臣面前,所言止于此。”
和珅仔细回忆,确认周桐当时的神态语气,确实是一派“突然想起故人、急切想要报答”
的天真与热忱,至少表面看来毫无破绽。
沈渊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出极有规律的“笃、笃”
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忽然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周桐与欧阳羽,乃是同门师兄弟,情谊匪浅。欧阳羽的腿是如何断的,你我都清楚。
周桐……他当真可能不知道,害他师兄伤残落魄、几乎丧命的,正是这秦国公府?”
和珅感到背脊有些凉,低声道:
“回陛下,欧阳大人断腿旧案,牵扯秦国公府,臣……略有耳闻。
至于周桐是否知晓……臣当时观其神色,确似懵懂。
但……臣亦不敢断言。此人时常真假难辨,臣……”
他有些语塞,当时自己被周桐那番“糙米论”
和“桃城往事”
搅乱了心思,又被“秦羽”
这个名字引偏了注意,竟未能深想这一层。
“你不知道?朕告诉你。”
沈渊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