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啊……”
他摇了摇头,拖长了语调,
“还是太‘年轻’了。”
和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语气弄得一愣:
“什、什么?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慢慢呷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在他手中的玻璃杯里微微晃动,映着室内温暖的灯光。
“您见过……真正的灾民吗?”
他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和珅。
和珅皱眉:“本官方才不是说了,当年亲赴粥棚……”
“不,”
周桐打断他,轻轻摇头,“我是说,像桃城那样的,被战火、瘟疫、饥荒反复蹂躏过后的,真正的‘灾区’。您知道我当年去桃城时,看到的景象吗?”
他的语气很平缓,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开始撬开和珅记忆里某些被“精米稠粥”
和“井然有序”
覆盖的角落。
“我登上城楼望去,目之所及,没有炊烟,没有人声。只有破败的屋舍,荒芜的田地。
路上倒伏的,分不清是饿殍还是枯骨。
树皮?早就被剥光了。
草根?能挖到的地方,泥土都翻了好几遍。”
周桐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却勾勒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那时候,‘人’已经不是‘人’了。
倒下的,就是旁边还站着的人……
活下去的希望。”
和珅的瞳孔微微收缩,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县令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我一到任,城里没几个人,粮仓是空的,库房是空的。金人虽然败了,可桃城也被刮了一遍又一遍,什么都没剩下。”
周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没办法,是我,拿着当初在长阳受赏得来的一百两银子,花了七天时间,跑遍了能跑的地方,去买粮。”
“等等,”
和珅忍不住插嘴,带着官场逻辑的质疑,“朝廷在战后不是拨了赈灾粮饷?按规制,桃城应有份例!”
周桐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讥诮:
“是啊,按规制,应该有。可我从开春等到春种,连运粮车队的影子都没见到一个。
后来我才明白,那‘规制’里的粮食,早在出京的时候,就可能换了好几道手,到了地方,还能剩下多少‘规制’?”
他重新拿起筷子,却不去夹菜,只是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粒。
“一百两银子,要养活一城残存的人。您知道我当时买的什么吗?”
他抬眼,直视和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