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身上的官服便是最好的通行证,加之这几日“走街串巷”
混的脸熟,前方百姓见到他们,虽不明具体官职,也大抵知道是朝廷大人,纷纷自地向两侧让开,形成一条窄窄的通道。
周桐与和珅对视一眼,瞬间进入了“表演状态”
。
周桐面上带着温和而亲切的笑意,不时对两旁百姓点头致意,目光扫过那些已买到蜂窝煤的百姓时,还会适时问上一句
“老伯,这煤饼可还趁手?”
“大嫂,试烧过了吗?烟大不大?”
语气真诚,毫无架子。
和珅则更显圆滑世故,他一边走,一边对着人群拱手,声音洪亮:
“诸位乡亲,稍安勿躁!‘怀民煤’管够!都是大殿下心系百姓,特意吩咐窑厂日夜赶制!大家按次序来,都能买到!”
他话语间不忘时刻点明沈怀民的功德,脸上那热情洋溢的笑容极富感染力,让人不自觉心生好感。
这两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竟是出乎意料的默契。
沿途维持秩序的官市衙役认出他们,更是赶紧上前引路、护卫,态度恭敬。
在衙役的引导下,两人顺利登上了官市入口处临时搭建的一处矮台。
站定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官市内部人头攒动,数个放蜂窝煤的摊位前排着长龙,秩序倒也井然。
而就在不远处,一队工部的役夫正喊着号子,将新的一批以草席包裹的蜂窝煤运送过来,他们身着统一的赭色短褐,腰间紧束麻绳,正围着三辆牛车忙碌。
牛车的车舆上,层层叠放着一人多高的竹编圆筐,筐口内衬着细密的麻布,隐约透出内里墨黑块状的物体。
每个筐沿都插着半尺长的木牌,朱笔清晰地写着“工户部督运·怀民煤”
,边角还烙着工部窑作的方形火印,以示官方正品。
“当心些!脚下留神!这‘无烟煤’金贵,磕了边角便卖不上价了!”
领头的小吏身着青布官袍,腰系标明身份的铜绶,正踮着脚,手持账册,紧张地清点着数量。
役夫们两人一组,将结实的榆木扁担穿过筐耳,伴随着一声声沉稳的
“起——哟!”
的号子,将沉甸甸的煤筐从牛车上抬下。扁担因承重而压出一道浅弧,役夫们步伐稳健,默契地将煤筐稳稳码放在不远处临时搭建的夯土台架上。
那台架分作两层,上层整齐堆放新运来的煤筐,每筐都捆着三道防止散落的麻绳
下层则似乎用于展示和零散交易。
路过街角崎岖处时,队伍会稍作停顿,小吏甚至会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小铜匕,随机在某筐煤块上刮开表层,仔细查验内里是否掺杂碎石,确认无误后,方在账册对应条目上用朱砂笔画上一个醒目的“√”
。
筐底都细心垫着干燥的草木灰,既是防磕碰,也能吸附沿途可能沾染的潮气,乃是当下常用的储运防潮之法。
台架旁立着一块三尺见方的木牍,上面刻着官定价格:
“官营配售·每石八钱”
。旁边还有工部匠人特意标注的一行小字:
“燃时烟气锐减,耐烧持久,一筐可抵旧煤三石之用”
。
木牍下方,一个户部账吏正襟危坐,面前堆着些碎银和串好的铜钱,他手握毛笔,笔尖蘸着浓黑的松烟墨,在竹简制成的清单上飞快记录着交易,那“沙沙”
的刮擦声,混在鼎沸人声中别具一格。
“这……这便是传闻中‘无烟’的怀民煤?”
一位须斑白的老丈努力挤到台架前,伸出枯瘦的手指,想摸又不敢摸,最终只是轻轻叩击了一下露在外面的煤块,听到“笃笃”
的沉实闷响,转头对身旁的人感慨,
“比往日常用的煤石沉实多了!往日烧那柴煤,灶房里烟熏火燎,呛得人睁不开眼,冬日出一次炭灰,能扫出半筐来。这黑石头,当真这般神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