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精巧……”
然而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想必……京城几条主要街巷上,哪家闺秀模样俊俏,哪家妇人风韵犹存,和大人您就是靠着这‘窥窗纱’,坐在车里给摸排清楚的吧?”
“你……你小子放屁!”
和珅刚浮起的得意瞬间被噎了回去,胖脸涨红,指着周桐,气得手指头都哆嗦,
“本官……本官那是体察民情!民情!懂不懂!”
周桐无辜地眨眨眼:
“懂,懂,下官当然懂。体察‘民情’嘛,深入细致,尤其是关注民生疾苦中的‘颜色’一道,和大人确是行家里手。”
“哼!”
和珅气得一甩袖子,直接把头扭到一边,打定主意不再跟这混账东西说话。
周桐也乐得清静,同样把头偏向另一边,专心看着窗外。
两人就这么互不搭理,车厢内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
马车前行,起初尚算顺畅,但随着越来越接近东市区域,度明显慢了下来。
及至一个十字路口,前行已颇为艰难,窗外人声鼎沸,如同潮水般涌来。
即使隔着车壁与纱窗,也能清晰听到外面鼎沸的人声。
狄芳等侍卫在前方开路的声音传来:
“大殿下车驾至此,诸位乡亲请避让,勿要拥挤!”
透过那层神奇的“窥窗纱”
,但见外面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百姓们脸上大多带着兴奋与好奇,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挎着篮子、牵着孩童的妇人,有挑着担子驻足张望的货郎,更有许多穿着体面的管家、仆役模样的人,显然是为采买“怀民煤”
或琉璃新品而来。
马车在人群中艰难地缓缓前行,与那些已经买到东西、正小心翼翼抱着以草绳捆扎、方方正正的蜂窝煤块,或捧着装有琉璃器皿锦盒,心满意足逆向而行的百姓擦身而过。
那一张张带着收获喜悦的脸,与这边翘期盼、努力向前拥挤的身影交错,构成一幅生动的市井百态图。
越往前,拥堵情况越甚。
最终,前方的马车夫与控制皇子车驾的侍卫沟通后,两辆马车先后拐入了主街旁一条稍显清静的巷子停下。
几人陆续下车。狄芳等人将欧阳羽连人带轮椅平稳落地。
沈怀民对周桐与和珅道:
“怀瑾,和侍郎,官市喧嚣,你二人不妨先四处看看,体察一下售实情。孤与欧阳先生先去对面酒楼稍坐,那里视野开阔,亦可总览全局。”
周桐看着主街上那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其实很想跟着去酒楼“总览全局”
,毕竟他实在不喜欢这种挤来挤去的感觉。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和珅已经满脸堆笑,抢着应承下来:
“殿下放心!此等贴近民生的要务,臣与周大人定当仔细察看,绝不敢有丝毫懈怠!殿下与欧阳先生请先行歇息。”
周桐忍不住侧目瞪了和珅一眼,后者却恍若未觉,依旧笑得像个弥勒佛。
沈怀民将两人这小动作看在眼里,唇角微勾,也不点破,点了点头,便在侍卫簇拥下,推着欧阳羽向对面那间显然已被清场或包下的雅致酒楼行去。
双方暂时分别。
周桐与和珅整理了一下官袍,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喧闹的主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