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师兄弟二人在书房摆开棋局。炭盆烧得暖融融的,唯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和两人的对话。
周桐执黑先行,落下一子,开口道:
“师兄,我最大的担心,是这煤的利益太大,会动了某些人的奶酪。长阳城内,木炭生意盘根错节,背后牵扯的权贵不少。
咱们这‘怀民煤’若真推广开来,价廉物美,那些靠木炭牟取暴利的,能甘心?”
欧阳羽白子跟上,声音平静:
“木炭之利,根深蒂固。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他们明面上或许不敢反对殿下,但暗中使绊子,比如散布流言,说此煤有毒、易爆,或者收买工匠在制作环节做手脚,败坏名声,都是有可能的。”
“对!”
周桐又落一子,“还有运输。从窑厂到各售卖点,再到可能的外销,这路途遥远,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半路劫掠,或者与地方官吏勾结,抬高运价,中饱私囊。”
“嗯,”
欧阳羽沉吟片刻,挡住周桐的一条小龙,
“运输线长,监管不易。需得倚重可靠之人,或者……借助军方力量押运,但牵扯军方,又需谨慎。”
周桐皱眉,思考着如何突围:
“最怕的还是以次充好,假冒伪劣。和胖子虽然说了些防范措施,但人心贪婪,总有不怕死的。万一出了事,烧死了人,或者引起中毒,这屎盆子肯定第一个扣在大殿下和咱们头上。”
欧阳羽点头,落子精准,隐隐有成势之意:
“名声是关键。故而,初期的品控至关重要,宁可慢,不可乱。放试用,也要选在可控的范围内,及时收集反馈,堵塞漏洞。
此外……需得提防有人借此物生事,构陷殿下结党营私,收买民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可能遇到的风险一一剖析,棋盘上的局势也随着他们的思绪变化而风云变幻。
周桐的棋风跳脱,常有奇思妙想,但有时失于大局;欧阳羽则沉稳老辣,步步为营,善于布局。
一盘棋下了许久,最终,周桐看着自己被团团围住的大龙,无奈地将手中棋子放回棋盒,叹道:
“师兄棋高一着,我输了。”
欧阳羽淡淡一笑:
“棋如人生,多看几步,总没错。”
商讨完毕,二人便唤来朱军,一同乘马车前往孔府赴宴。
傍晚时分,天色已暗,寒风凛冽。马车在孔府门前停下,朱军帮忙将欧阳羽连人带轮椅抬下,然后便赶着马车去往旁边的巷子等候。
周桐推着欧阳羽来到门口,守门的小厮显然早已得到吩咐,见到他们,立刻恭敬地将二人迎了进去。穿过层层院落,一直来到一处灯火通明、暖意融融的后花园水榭。
水榭内已然摆好了丰盛的酒席。
周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席间的沈怀民,这在他预料之中。
但当他看到沈怀民旁边那个胖乎乎、正对着满桌佳肴两眼放光的身影时,不由得愣住了——
和珅?
这家伙怎么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