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是再次弥漫在凌府的、但性质截然不同的静。
不是之前那种被血腥与杀意挤压的死寂,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混杂着茫然、悲痛、疑惑与深沉疲惫的沉默。
墨刑与“血卫”
的车驾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只留下门前那个巨大的、散着腐蚀气息的深坑,以及摇摇欲坠、布满裂痕的防护光膜,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却凶险到极致的对峙**。
凌府内,所有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呆立当场,直到凌天南的嘶吼将他们惊醒。**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小姐抬进去!所有懂医术的、有疗伤药的,全都到静墨轩!”
凌天南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和后怕而变得嘶哑破音。**
众人如梦初醒,慌忙行动起来。几名心腹护卫小心翼翼地从凌霄怀中接过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凌清墨,以最快的度将她送往后院的静墨轩。
凌霄想要跟上,身体却是一个踉跄,被旁边的凌云志扶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而强大、却又带着一种深沉寂静意蕴的力量,以及眉心那道暗红与暗灰交织的奇异纹路,眼神复杂难明。新生的力量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沉甸甸的愧疚与揪心的痛——这是用妹妹的一切换来的。
“霄儿,你感觉如何?”
凌云志一边扶着他往里走,一边急切地问道,同时不断地以神念探查他的身体。眉心那印记的变化让他心惊,但更让他担忧的是凌霄的精神状态。**
“我……没事,三叔。”
凌霄的声音沙哑,“力量……很奇怪,但暂时没有危险。先救清墨!”
很快,静墨轩内外便聚集了凌家所有精通医道和疗伤的人。各种珍贵的丹药、药材被不断送入。凌天南、凌云志、凌霄,以及几位擅长“洗痕”
之力的族老,轮流不惜耗费本源,将最精纯的“洗痕”
之力灌注入凌清墨体内。**
然而,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凌清墨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彻底破损的漏斗。无论灌入多少精纯的生机与能量,都会迅流失,根本无法驻留。她的经脉干涸破碎,丹田气海空荡荡一片,就连最基本的生命气息都微弱得可怜。更可怕的是,她的神魂……仿佛也随着那燃烧的“道种”
一同消散了,只剩下一点微弱到极致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火星,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飘摇。**
所有的疗伤手段,在这种情况下都显得苍白无力。这不是寻常的重伤,而是“道”
与“存在根基”
的崩毁。
“怎么会这样……”
一位族老收回手,脸色灰败地摇头,“清墨丫头的生机……在不断流逝,我们的力量,根本……留不住。”
凌天南身体晃了晃,险些晕倒,被凌云志一把扶住。这位一家之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眼中的光彩迅黯淡下去。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凌云志咬牙问道,眼中满是不甘。**
“或许……”
凌霄忽然开口,他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凌清墨额间那点极淡的灰暗痕迹。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周围浓郁的“洗痕”
之力和生机环绕下,那点痕迹似乎……并没有变得更加黯淡,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与周围一切生机勃勃的力量格格不入的……“稳定”
?
“或许什么?”
凌天南急切地看向儿子。
“或许……我们的方法错了。”
凌霄缓缓道,他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触碰了一下凌清墨的额头。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清墨的力量……很特别。尤其是最后那种……让一切归于沉寂的意境。”
“我们一直在用‘生’的力量去救她,但她现在的状态,或许……更接近于一种‘寂’或‘静’的状态?”
凌霄的话有些颠三倒四,但他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感受,“就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灯,我们不断往里加油(生机),但灯芯已经烧没了,加再多油也点不亮。或许……我们应该先找到新的‘灯芯’,或者……让它保持这种‘将灭未灭’的状态,而不是强行点燃?”